谢应危站在高处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的弓依旧半举着,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眉宇间因头痛而带来的阴郁更加深沉。
闻言,谢应危嗤笑一声,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不过是个略懂歧黄之术的玩意儿,朕身边从不缺伺候的人。”
他话语中的轻蔑,仿佛楚斯年与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器物无异。
耶律雄狂躁地大笑:“不重要?不重要你会把他带在身边?会同乘一骑?会亲自给他戴上手镯?谢应危,你骗鬼呢!”
他手臂猛地收紧,楚斯年顿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由红转青。
“放开他,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谢应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出平静下蕴藏着的即将爆发的风暴。
“痛快?”
耶律雄啐了一口。
“老子现在就要你放我走!否则,我就带着你这小医官一起下地狱!让你以后头疼到发疯也没人能治!”
他这是在赌,赌楚斯年在谢应危心中的分量,赌这个能缓解谢应危顽疾的人值得网开一面。
谢应危没说话,只缓缓抬起手中的弓,狼牙箭的箭尖瞄准耶律雄的眉心。
或者说,是耶律雄和被他卡在身前的楚斯年。
楚斯年毫不怀疑,以谢应危那把重弓的威力和百发百中的箭术,这一箭足以同时贯穿他和耶律雄的头颅,将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
“你以为,挟持一个朕随手可弃的医官就能威胁到朕?”
谢应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耶律雄:
“朕说过,无人可以威胁朕。”
气氛紧绷到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侍卫都屏住呼吸,林风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
耶律雄的独眼也死死盯着谢应危扣在弓弦上的手指,心跳如擂鼓。
他在赌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应危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楚斯年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耶律雄粗重紧张的喘息。
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望着不远处搭箭引弓的谢应危,楚斯年心中一片清明。
他不认为谢应危会救自己。
他太了解谢应危了。
了解这个男人的暴戾,了解他的多疑,更了解他深入骨髓不容丝毫挑衅的帝王自傲。
这位帝王的骄傲刻入骨髓。
耶律雄曾将他踩在脚下,拖行于马后,那是烙在灵魂深处的奇耻大辱。
谢应危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医官,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向此生最恨的仇敌低头?
自傲高于一切,包括他的命。
楚斯年毫不怀疑,只要谢应危手指一松,他和耶律雄就会像串在一起的猎物被强大的力道钉死在地上。
这才是谢应危。
这才是那个杀兄弑弟,屠城灭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暴君。
他闭上眼,等待箭矢穿喉的瞬间。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对峙后,谢应危的手臂缓缓垂下,那张散发着煞气的强弓被他放了下来。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虽没有说话,但放下弓的动作已经表明他的妥协。
耶律雄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猖狂得意的大笑,笑声中充满报复的快意:
“哈哈哈!谢应危!你也有今天!没想到你这个杀兄弑弟,屠城灭族的无情小人,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小小医官低头!!”
他一边狂笑,一边警惕地挟持着楚斯年慢慢向后退去,包围圈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却无人敢上前,投鼠忌器。
“都给老子让开!准备一匹快马!”
耶律雄厉声喝道。
侍卫们看向谢应危。
谢应危抿着唇,下颌线绷紧,最终还是烦躁地挥了下手,侍卫们让开一条通路,有人牵来一匹马。
耶律雄粗暴地将楚斯年拖到马旁,用残存的手臂力量和牙齿配合,艰难地将楚斯年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自己也翻身上马,将楚斯年禁锢在身前。
“狗皇帝!今日之辱我耶律雄记下了!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