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此刻头痛的嗡鸣中回响。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声音竟与之诡异地重合了——
那是一个更稚嫩的哭喊,来自一个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小身体:
“皇兄……阿曜怕……阿曜不想死……”
阿曜。
他那同母所出尚在蹒跚学步的幼弟。
那双总是亮晶晶如同浸过清水的眼睛,在那一刻充满无尽的恐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可最终还是没能护得住。
那口冰冷的井,泡得发白肿胀的小小尸体。
谢应危猛地闭上眼,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不受控制翻涌上来的记忆。
头痛却因此变本加厉,阴湿感仿佛化作实质的冰冷井水渗入他的颅骨,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晃动。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呼唤穿透头痛的嗡鸣和混乱的思绪自他身后响起——
“皇兄。”
声音稚嫩柔软,带着一丝委屈和害怕。
谢应危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氤氲未散的水汽中竟站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幼童。
他穿着记忆中小阿曜最常穿的杏黄色小褂子,头发柔软,脸蛋圆润,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正带着几分疑惑和依赖望着他。
谢应危脑中一片空白,剧烈的头痛和翻涌的情感让他失去往日的冷静与判断。
他眼中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他以为早已永诀的胞弟。
“皇兄。”
幼童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小嘴一瘪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更加害怕地重复着那句刻入谢应危骨髓的话:
“皇兄,阿曜不想死。”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谢应危眼中瞬间涌上恐慌和剧痛,几乎是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猛地将那个小小身影紧紧搂进怀里!
“皇兄在!皇兄在这里!皇兄不会让你死!不会……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不见底的恐惧,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这幻影揉碎融入骨血之中。
他语无伦次地承诺着,感受着怀中真实又温热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因他的拥抱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情感的宣泄中,一个带着明显错愕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开:
“陛下?”
谢应危猛地一震,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怀中,哪里有什么杏黄色小褂的幼童?
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是穿着一身素雅蓝白衣衫的楚斯年!
楚斯年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撞得不轻,此刻正半倒在地上被他紧紧箍在怀中,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惊愕与茫然,浅色的眼眸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谢应危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迅速褪去,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骇人的戾气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楚斯年仿佛要将他看穿,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因为方才失控的情绪还是依旧肆虐的头痛。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谢应危只是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落在楚斯年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方才怀中虚幻的温热与心跳还未完全散去,与眼前这张清丽中带着错愕的脸庞重叠。
他在想,若是阿曜能平安长大,是否也该有这般挺拔的身姿?
是否也会有这样一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
是否也会像此刻一样安静地待在自己身边?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谢应危狠狠掐断。
他用力捏了捏刺痛的眉心,将翻涌的心绪与剧烈的头痛一同压下,出口的话语带着一丝迁怒:
“谁准你进来的?”
楚斯年垂着眼睫,心中警铃大作。
谢应危方才异常的举动和此刻明显不稳的气息,都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位帝王的顽疾远不止是肉体上的疼痛,精神层面的侵蚀或许更为严重。
系统所说的“寿命仅剩两三个月”,恐怕并非危言耸听,幻觉的出现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袍,再次跪下,声音平稳:
“回陛下,之前您曾吩咐高公公,若臣前来探视可直接入内,无需通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