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神魂便会被污浊灵气与自身膨胀的恶念彻底污染异化。
最终失去所有理智与情感,沦为只知杀戮毁灭的行尸走肉,且力量往往因扭曲而变得诡异强大。
它们是人类修士走火入魔后最可怖的结局,也是缓潮期修仙界最大的威胁之一。
而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眼前这个躺在地上满心仇恨与叛逆的孩子终将堕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道孽之一。
届时他失去的将不仅是理智,还有所有属于谢应危的记忆与情感。
楚斯年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于公于私。
尽管心中对这孩子有着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旧情,但他此刻不能心软。
玉清衍将人送来,是期望他能施加管束,拨乱反正。
他若什么都不做或是手段过于温和,非但无法完成任务,更可能让谢应危在无人能管的错觉下愈发肆无忌惮,反倒是害了他。
必须让谢应危明白,在这里有些规矩必须遵守,有些代价必须付出。
哪怕方式并非他所愿。
楚斯年缓缓站起身。
雪白的衣摆拂过石凳,荡开细微的弧度,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应危身上,声音穿透风雪:
“你想离开漱玉宗?”
谢应危仍旧保持着躺姿,只转动眼珠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那是自然。修炼有什么意思?枯燥得要命。这破宗门,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烦都烦死了,还什么天下第一大宗呢,啧。”
这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他早就想走了,想得抓心挠肝,可玉清衍防他甚严,早在他懵懂时便在身上下了禁制。
禁制无形无质,却将他牢牢锁在漱玉宗的山门范围之内。
他曾不止一次试图偷溜出去,结果总是在山门附近莫名其妙地绕回原地。
整整七年,他在这仙家福地正道魁首的宗门里长大,却连山下是什么模样都未曾亲眼见过。
既然出不去,总要找些事情,搅动这一潭在他看来沉闷至极的死水。
楚斯年静静听着,等他话音落下,才又问:
“你觉得漱玉宗是在管教你?”
“不然呢?”
谢应危撇撇嘴,终于从雪地里坐起身,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雪粒。
“不是管,难道是供着我玩?这不许,那不准,不是背书就是练功,不是罚抄就是禁足,烦。”
楚斯年微微颔首,淡色的眼眸里映着雪光,也映着眼前这满脸不耐的孩童。
“既然你如此厌烦,那么,若你能在拂雪崖的雪地里待足一天一夜,我便做主允你离开漱玉宗。从此天高地阔,你去何处皆与漱玉宗无关。”
话音甫落,谢应危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雪沫。
他赤瞳圆睁,紧紧盯着楚斯年,小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即又被强烈的怀疑取代。
这人真能放自己离开?
“你说话算话?”
谢应危的声音有些发紧,赤瞳死死锁着楚斯年。
“本座之言,即为戒律。”
谢应危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像是在反复掂量这话的真伪,又像是在急速思考其中是否有陷阱。
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一切疑虑。
他嗤笑一声,下巴扬起,带着“这有何难”的骄纵:
“一天一夜就一天一夜!说话算话!”
“还有。”
楚斯年补充道,目光掠过谢应危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小脸。
“既然你如此厌恶漱玉宗的一切,那么在此期间,你不得动用漱玉宗教给你的任何术法、心诀,包括最基础的引气取暖、驱寒辟尘。
需以凡俗之躯承此风雪,若动用分毫便算违约。”
不能用法术?
谢应危眉头蹙起,赤眸中闪过一丝考量。
他又不傻,拂雪崖的寒意非同一般,其中夹杂着浓郁的惰性灵气,即便修士运转功法也会觉得滞涩难熬,若全然以肉身硬抗……
但转念一想,不过一天一夜,咬咬牙总能撑过去,与永远困在这山门里相比,这点苦头算什么?
“行!不用就不用!”
他答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生怕楚斯年翻脸不认人。
“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开始!”
说着,他果真重新在雪地里寻了块平整地方盘膝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