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毛都没长齐呢,就学着往这儿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想女人了?”
一个醉醺醺的公子哥伸手想拍谢应危的脑袋,被他敏捷地偏头躲过。
另一人更是口无遮拦,说了几句极为粗鄙下流的调笑话,引得同伴又是一阵大笑。
若是往常在漱玉宗,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谢应危早就反唇相讥,或者暗中使绊子让他们好看。
可此刻他只是拍了拍被撞到的衣袖,垂下眼皮,一声不吭,默默地从这几个醉汉身边绕开,很快钻进旁边更拥挤的人流里,小小的身影眨眼就不见了。
“没劲,胆子真小。”
醉汉们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继续寻欢作乐,全然没注意自己腰间原本沉甸甸的锦绣钱袋,已经悄然换了主人。
穿过这条喧嚣鼎沸的长街,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谢应危才停下脚步。
他摊开手,掌心里赫然躺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用料上乘的钱袋。
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低声嘀咕:
“一群蠢货。”
得意不过三息,他忽然皱了皱鼻子,低头嗅嗅自己的衣袖和前襟,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气牢牢附着在上面。
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只沾了脏东西的小猫,用力抖了抖衣服。
又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风,这才把几个钱袋一股脑塞进怀里,拍了拍确保稳妥。
回头望了一眼那条依旧灯火通明,喧嚣不止的花街,又看了看远处沉静的山影。
觉得外面的世界虽然有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但比起漱玉宗那些令人窒息的条条框框,实在要轻松自在得多。
身为天下正道魁首,漱玉宗的规矩森严到了苛刻的地步。
何时起居,何时修炼,言行举止,衣着仪态,乃至结交同门、领取任务,无一处没有详尽的规条限制。
在谢应危看来,那里面住的都是一群被陈规旧矩腌透了的老古板,活得无趣至极。
若不是仗着自己是宗主养子,身份特殊,就凭他这些年干下的“丰功伟绩”,恐怕早就被戒律堂按门规严惩,甚至逐出宗门无数次。
如今他终于跳出那个金丝笼。
虽然前路未知,但这份无拘无束的感觉,让他觉得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荒腔走板的小调,朝着灯火更繁盛的地方走去,准备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游山玩水大计。
第300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09
方才谢应危路过并顺手牵羊的那条花街,在喧嚣主街的背面连接着一条狭窄幽暗的后巷。
这里堆放着杂物,与一墙之隔的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巷子深处一个堆着破酒坛的阴影角落里,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用简陋红纸粗糙剪成的小人,正悄悄探出没有五官的扁平脑袋。
它站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破瓦片上,姿态却莫名透着一股与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端正,甚至有点僵硬。
外面主街上丝竹调笑,莺声燕语毫无遮拦地传进来,隐约还能瞥见从楼阁窗棂透出的暧昧光影,以及那些为了招揽客人而衣衫轻薄、举止妖娆的男女身影。
小纸人空白的脸似乎朝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旋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瓦片后面,只留下一点点边角还露在外面。
它极其人性化地抬起一只简陋的纸手,象征性地捂了捂并不存在的耳朵,细声细气地嘀咕,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罪过,罪过。”
顿了一下它又转过身,再次偷偷扒着墙角,望向谢应危消失的方向:
“小小年纪怎能一来便直奔这等场所?实在不成体统。”
没错,这具粗陋到近乎寒酸却行动自如的红色小纸人,正是远在拂雪崖玉尘宫中的楚斯年,分出一缕神念依附其上所化。
他虽允了谢应危下山,又岂会真的全然放任不管?
以他阵修大宗师的手段,悄无声息地缀上一个毫无戒心的孩童并非难事。
这小纸人看似不起眼,却能借山川风息之力移动,与他本体保持着一丝玄妙的联系,如同一个隐秘的眼睛。
方才谢应危所做的一切全被他看在眼里。
小纸人又在瓦片后躲了一会儿,直到感应谢应危的气息开始移动,朝着城镇更繁华的食肆区域去了,它才轻轻抖了抖纸片做的身子。
巷口恰好有一阵晚风吹入,打着旋儿,卷起几片落叶。
小纸人便借着这阵风势,轻飘飘地脱离瓦片,如同一片真正的红色纸屑,悄无声息地融入流动的空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