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1 / 2)

楚斯年抬起眼,那双淡色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平静地看进谢应危翻涌着怒火的赤瞳深处。

“我这一生只收一个徒弟,若你始终是现在这副样子,只会丢我的脸。”

“你说什么?!”

谢应危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最后一点强装的恭敬荡然无存。

他猛地挺直脊背,尽管双腿还在因为爬阶微微打颤,赤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射出来。

“我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楚斯年,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小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叫谢应危!”

楚斯年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依旧用那种平稳到让人牙痒的语调说道:

“欲学阵法先过我设下的基础关隘。过了方有资格。”

谢应危深深吸了几口拂雪崖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他索性不再强撑,一屁股盘腿坐在雪地上,昂着头,赤眸灼灼:

“行啊。什么关?你尽管提。”

他心中发狠:

等小爷我轻松过了你这劳什子基础关,学了你那套阵法,定要让你这装模作样的映雪仙君,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赋异禀,什么叫后悔收徒!

楚斯年不再多言,转身朝玉尘宫内走去,只留下一句:

“跟来。”

谢应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挣扎着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伪君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玉尘宫内比外面更加清寂空旷,陈设极简,唯有丝丝缕缕寒梅冷香浮动。

楚斯年引着他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处偏殿。

殿内并无多余装饰,中央却是一方巨大的白玉砌成的浴池,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温润的白气,与殿外凛冽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进去,洗净。”

楚斯年停在池边,语气平淡地吩咐。

谢应危一愣,随即皱起眉:

“这算什么考验?沐浴?”

楚斯年没有回答,只目光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随后便转身径直离开偏殿,留下谢应危一人对着热气腾腾的浴池发愣。

谢应危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这一路折腾下来,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草屑,袖口衣襟还有昨日酒楼打斗时溅上的已经干涸发暗的点点血渍,和汤汁油污,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抬起袖子凑到鼻尖嗅了嗅,酸馊气息立刻钻入鼻腔。

脸色一黑,终于明白楚斯年那一眼的含义——

嫌他脏!

这个认知让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但身上黏腻难受的感觉也是实实在在的。

算了算了,不跟那个冰块脸斤斤计较。

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竟有几分诱人。

他解开腰带,褪下脏污的外袍和中衣,动作忽然顿住,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殿门方向。

那个伪君子……应该不会偷看吧?

在原地僵立半晌,谢应危摇了摇头,把这个有点荒谬的念头甩开。

楚斯年那人虽然可恶,但看起来一副清高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做出偷窥弟子沐浴这么猥琐下作的事情。

是他多心了。

谢应危不再犹豫,迅速脱掉剩下的衣物,“噗通”一声滑入温暖的池水中。

热度瞬间包裹住他酸疼僵冷的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仿佛都被这温水涤荡。

他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而在玉尘宫另一处静谧的室内,楚斯年面前悬空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清晰映出偏殿浴池内的景象。

方才在崖坪上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已然褪去,此刻他微微蹙着眉,目光专注地落在水镜中谢应危的身上。

视线仔细逡巡过孩子裸露的肩背、手臂、腿脚,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看到几处新的青紫淤痕和几道不甚明显但显然是新添的浅淡划伤时,淡色的眸子微微收缩,一丝心疼掠过眼底。

“该。”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瓣,像是在对自己说。

昨日那番无法无天的行径,受点皮肉之苦是必然的教训,但“该受”是一回事,“心疼”又是另一回事。

这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并存着。

他甚至不觉得以师尊的身份,通过这种方式查看弟子是否受伤有何不妥。

确保弟子身体状况本就是师尊职责所在,不是吗?

他看得仔细,确认都只是皮外伤,且池水中显然被他提前加入了有助恢复的温和灵药,那些青紫和细小伤口在灵气的浸润下正在缓慢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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