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惩罚对他而言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玉清衍没少用这招治他,从门规到经文,每次他都抄得抓耳挠腮,满心不耐,字迹龙飞凤舞如同鬼画符,纯粹是为了应付差事。
直到跑回房间,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谢应危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热度依旧未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身后一片依旧火辣辣的肿痛,心中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好像……挨打也没那么可怕?
不对!是师尊打他,好像……没那么可怕。
这个认知让他既觉得有些荒谬,又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定。
甩了甩头,不再去深想,龇牙咧嘴地走到床边,找出楚斯年昨日留给他的那盒药膏,开始给自己上药。
动作虽笨拙,却异常认真。
玉尘宫主殿内重归寂静。
楚斯年独自立于窗前,目光落在院中纷飞的细雪上,许久未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方才被谢应危趴伏过的大腿位置。
那里素白的衣料平整如初,什么痕迹都未曾留下。
指尖悬停其上,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属于孩童的体温残留。
手指微微蜷缩一下,随即猛地收回,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
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弯曲,以指节紧紧抵住自己的额头,遮住大半张脸,也掩去那双淡色眼眸中一丝近乎狼狈的波动。
殿内无人,只有风雪轻叩窗棂。
半晌,一声带着浓浓不确定和自我怀疑的嘀咕溢出唇齿,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我……应该不是变态吧?”
第329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38
夜深了,拂雪崖的寒意透过窗棂缝隙渗入厢房。
谢应危趴在桌案前,眉头紧锁,一手握着笔,一手不自觉地隔着衣物按在身后——
那里垫着一个用雪水浸过的布包,传来阵阵冰凉,勉强缓解着白日惩戒留下的火辣肿痛。
案头摊开的,正是那本厚重的《基础阵纹三千解》。
旁边已经摞了十几张写满字的纸,墨迹或深或浅,字迹嘛……只能说勉强能认。
笔画歪斜,大小不一,有的地方力透纸背,有的地方又轻飘飘带过。
抄书这活儿,谢应危可太熟了。
玉清衍没少用这招治他,从门规到经文,他抄过的纸摞起来怕是能堆满半个屋子。
每次他都抄得抓耳挠腮,满心不耐,字迹更是龙飞凤舞如同鬼画符,气得玉清衍吹胡子瞪眼。
偏偏他又确实写了,玉清衍总不能揪着“字太丑”这点不放,最后往往只能不了了之,罚了跟没罚差不多。
此刻,谢应危也在抄。
笔尖在纸上划拉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白天在主峰广场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
楚斯年只是抬手一按,冰蓝阵图凭空显现,天地色变,威压如渊。
那个在他面前凶神恶煞,差点一掌拍死他的凌虚子,在楚斯年面前竟连一招都不敢接,吓得冷汗涔涔,当场认输。
他以前只知道楚斯年很厉害,是天下第一阵修,是戒律首座。
但这种“厉害”是模糊的,是听来的,是概念上的。
直到今天,亲眼目睹改天换地般的阵法威能,感受到令神魂冻结的森然寒意,以及凌虚子瞬间从倨傲到惊恐的转变。
他才真切地体会到,楚斯年究竟厉害到了何种地步。
那是一种足以令人仰望的强悍。
能一掌捏死自己的凌虚子,在楚斯年眼中,恐怕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拂去的尘埃。
那自己呢?
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
楚斯年立于阵法中央,素衣无风自动,粉白长发流泻,容颜清冷绝世与冰蓝光华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谢应危脑中莫名蹦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大概就是楚斯年那个样子的吧?
高高在上,清冷孤绝,弹指间风云变色。
而自己今天情急之下模仿出震伤凌昊的那一下,与之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拙劣可笑,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正想得出神,笔尖无意识顿住,一滴浓墨“啪嗒”落在雪白的纸上,迅速泅开,糊掉了好几个刚写好的字。
谢应危回过神来,看着那片碍眼的墨团,皱了皱鼻子,低声骂了句什么,伸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到墙角。
那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类似的纸团。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蘸了蘸墨,心想:赶紧抄完拉倒。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更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