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不由得意,觉得楚斯年用这种手段试探他实在有些幼稚。
抬起头,刚想朝着楚斯年露出一个“看吧,我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得意表情,目光却不经意间穿透那幅微光流转的画卷。
画卷之后,楚斯年依旧端坐在蒲团上,一身素白道袍,清冷如雪。
可就在谢应危目光穿透画卷的刹那,他眼中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画卷上的绝世美女与周围艳丽的繁花都成了虚影背景。
而端坐其后的楚斯年,却好似褪去那身庄重的道袍,换上一层轻薄近乎透明的素白纱衣,静静置身于花海之中。
周围的姹紫嫣红瞬间失色,唯有那一抹清寂的素白,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冰雪为肌,清冷为骨,眉眼淡远,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澄澈与孤高。
这个画面与他昨夜梦中那个穿着花楼服饰,却依旧清冷勾人的身影诡异地重合了一瞬!
“怦!怦!怦!”
谢应危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慌。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窜上脸颊和耳根。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心悸究竟是什么,也没来得及产生更多具体的旖旎念头——
“嗡!”
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啊!”
谢应危猝不及防痛呼一声,猛地抬手死死捂住额头,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蜷缩,脸色瞬间煞白。
“师尊!师尊救我!”
就在他痛得眼前发黑之际,楚斯年清泠平静的诵念声如同冰泉般流淌入耳中,是《太上清静篇》中凝神静心的口诀。
每一个字音都带着安抚的力量,引导着紊乱的心绪和剧痛的神魂缓缓平复。
随着口诀的吟诵,尖锐的头痛感如潮水般逐渐退去。
谢应危喘着粗气,额头布满冷汗,缓缓放下手。
他抬起头,对上楚斯年那双淡色的眼眸,所有的辩解在这一眼之下尽数溃不成军。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像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咕哝道:
“……好吧,都听师尊的。”
楚斯年这才点头,授课的声音在静室内回响。
他讲的是《太上清静篇》中关于“观身不净”的基础理念。
阐述皮相色身终将归于尘土白骨,红粉佳人不过皮下骷髅,一切外相诱惑皆属虚幻。
执着于此便是着相,徒增烦恼,阻碍道心云云。
谢应危听得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在“师尊的声音还挺好听”和“这些话真的好无聊”之间反复横跳。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真的睡过去,心里却在懊恼昨晚行事不够周密,居然那么快就被抓了个现行。
花楼那种地方脂粉气浓得呛人,吵吵闹闹,他确实谈不上喜欢,以后大概也不会再主动去了。
可被逼着坐在这里听这些清心寡欲的大道理,他心里更是憋闷得慌,偏偏这份憋屈无处诉说。
如果坦白,恐怕就不止是上一个月清心课那么简单了。
楚斯年怕是会立刻将他这个孽徒逐出师门,再不许他踏足拂雪崖半步……
想到这里,谢应危猛地一愣。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当初拜楚斯年为师明明是被迫的,是道孽围困下的权宜之计,是那个冷面仙君威逼利诱的结果。
能离开这个动不动就罚人的地方,重获自由,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为什么会不想离开?
难不成他真的开始想跟着楚斯年学那些阵法?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谢应危自己都觉得有些稀奇。
第340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49
“啪。”
一声轻响,伴随着额头上传来微痛,打断了谢应危纷乱的思绪。
他捂着被戒尺轻敲一下的额头,茫然抬头,对上楚斯年那双平静无波却隐含提醒的淡眸。
“注意听讲。”
楚斯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哦……是,师尊。”
谢应危蔫蔫地应了一声,重新将涣散的注意力勉强拉回到令人昏昏欲睡的道法讲解上。
这样的午后清心课,一日复一日。
接连几次下来,谢应危觉得自己快要被净化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了。
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早就被压制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连食欲都减退了不少,看什么都觉得寡淡。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可能还要持续很久,直到静心印失效或者自己“彻底醒悟”,他就觉得前途无光,头疼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