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
风雪依旧,但谢应危裹着温暖的披风,体内残存着一丝炼化寒煞得来的冰凉镇魂之力,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默默地跟在楚斯年身后,看着挺直如雪松的背影,心中那股温热的情绪如同春雪消融后的溪流潺潺流淌,无法止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玉尘宫。
天际已露出微光,细雪无声。
在主殿门口,楚斯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道:
“今日晨课暂免,回去好生调息,巩固昨夜所得。”
“是,师尊。”
谢应危低声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想要解下身上那件还带着楚斯年气息的披风。
“披着吧。”
楚斯年却道。
“你灵力消耗不小,莫要再着凉。”
说完他便推门进了主殿,身影消失在门后。
谢应危捏着披风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将带着余温的织物更紧地裹在自己身上。
他站在殿外的雪地里,望着紧闭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披风,赤眸中光芒闪烁,复杂难明。
昨夜凝冰渊的寒风刺骨,深渊恐怖,可此刻回忆起来却是背后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和萦绕不去的安心气息。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他紧了紧披风,转身,踏着渐亮的天光与未停的细雪,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第349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58
渐亮的天光与细雪随着殿门合拢而消散,楚斯年脸上那层维持了一夜的平静与镇定,如同骤然碎裂的冰面瞬间褪去。
眉心微蹙,苍白的面容上透着几分病态的脆弱,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意与清冷。
他猛地抬手扶住身侧冰冷的殿柱,一口强行压抑许久的浊气,带着冰冷的血腥味被缓缓吐了出来。
胸膛内传来沉闷的滞涩与隐痛,是强行引动旧伤带来的反噬。
他闭了闭眼,另一只手迅速掐了一个繁复的印诀,指尖微颤按在胸前几处大穴之上,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骤然自掌心弥漫开来。
如万载玄冰般透骨的寒气,顺着经脉缓缓渗入体内,所过之处,原本翻涌如沸的血气竟被这股极致的寒意硬生生压制,躁动的灵力渐渐平复下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苍白的面色渐渐透出一丝极淡的粉晕,紧抿的唇线也松缓了些许,只是眉眼间的倦色与虚弱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他慢慢松开扶着殿柱的手,身形微晃,随即缓步移至白玉蒲团前,望着殿内清冷的空气,眸光幽深。
昨夜之举实属冒险。
如今他神魂有损,道基暗伤沉疴,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每一次超出日常维持的消耗,都是在磨损所剩无几的根基。
昨夜为了护持谢应危抵御狂暴的寒煞罡风,并引导其炼化一丝纯粹寒意,他所动用的灵力与心神已然接近危险的临界点。
心中大致有数了。
以后行事,需得更加精打细算。
否则下次吐出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带血腥味的浊气了。
更麻烦的是,这种虚弱与根基不稳瞒得过谢应危这样道行浅薄的孩子,却绝难瞒过眼光毒辣的同道中人。
若被有心人探知他如今真实状况,带来的麻烦将远不止是个人安危。
映雪仙君这块金字招牌,拂雪崖超然的地位,乃至漱玉宗某些层面的平衡,都可能受到影响。
“咳……”
他掩唇低咳一声,喉间血腥味更浓了些。
取出一枚清香的丹药服下,冰凉的药力化开,稍稍抚平经脉的灼痛。
好在昨夜并非全然损耗。
想到谢应危,楚斯年苍白的脸上,神情略微柔和些许。
那孩子心性未定,聪慧却易走偏,近来种种反常,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心绪剧烈波动,杂念暗生是肯定的。
若不及早疏导澄澈,一旦形成心魔雏形,日后便难拔除。
昨夜借凝冰渊压迫其心神,又以自身为屏障护其周全,引导其炼化寒煞镇魂。
虽过程凶险,消耗巨大,但效果应当不差,至少能为他扫清一些潜在的隐患,打下更稳固的心性基础。
只是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真实状况。
在有限的力量耗尽之前,尽快将谢应危引上正途,教出一个至少能明辨是非,懂得克制的弟子。
楚斯年缓缓阖上眼眸开始调息。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与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