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对阵法的造诣,远比楚斯年所以为的要深得多。
许多师尊以为他需要苦思良久才能掌握的艰深变化,他早已在私下演练纯熟,乃至推演出更凌厉更诡异的变式。
但他一直在藏拙。
刻意控制着进步的速度,在某些关卡适时卡住,向师尊虚心求教,享受独一无二的指点与关注。
因为他不想出师。
出师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完成,意味着独立,意味着或许要离开拂雪崖,离开楚斯年身边。
那怎么可以?
谢应危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
目光再次抬起,望向楚斯年离开的方向。
他看了半晌,忽然上半身一松,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软软趴在冰凉的石台上,侧脸贴着粗糙的石面。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赤眸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带着点孩子气抱怨的嘟囔,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师尊真笨。”
第359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68
翌日,寅时末,天光未启。
漱玉宗主峰警钟长鸣,一声紧过一声,穿透拂晓前最浓重的黑暗与静谧。
玉清衍甚至来不及通传,径直御风闯入拂雪崖结界,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衣袍上甚至沾染着星夜兼程的寒露。
几乎在同一时间,以特殊渠道加密传递的紧急讯息,迅速送达修仙界各大顶级宗门掌权者的案头。
恐慌与凝重的气氛瞬间取代了往日的平静。
消息只有一个,却足以让所有知情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上古遗地的封印松动了!
这个消息所代表的含义,但凡知晓那段被刻意尘封,却又代代口耳相传的惨烈历史的修士,无不为之色变。
上古时期,灵气清灵充沛,大道可期,飞升并非虚妄传说。
然天地剧变,灵气渐浊,飞升之路断绝。
有惊才绝艳亦或走投无路者,不甘道途终止,妄图以邪法窃取他人修为,吞噬同道本源以求突破。
结果道心崩殂,神魂被污浊灵气与自身心魔彻底污染扭曲,化为只知杀戮与吞噬,没有理智的怪物。
这便是“道孽”之始。
此风一开,仿效者众,道孽滋生愈速。
修士之间信任崩塌,互相猜忌吞噬,更有甚者主动堕为道孽以猎食同道。
不过短短数百年,繁华鼎盛的修仙界便沦为人间炼狱,哀鸿遍野。
寻常修士在那些强大而疯狂的道孽面前,几无还手之力,成为滋养怪物的血食。
浩劫席卷,眼看道统将绝,文明将灭。
最终,是当时站在顶峰的数位大能,心怀悲悯与决绝,联手施展震古烁今的禁术。
他们以莫大神通,硬生生将那片被道孽污染最重,几乎沦为魔域的核心区域一剑斩断,形成一块独立的封闭空间。
随后,又以自身性命、神魂、毕生修为为献祭,布下亘古未有的强大结界与封印大阵,将空间入口彻底封死,将绝大部分古老强大的道孽永世囚禁于内。
残存于世间的零散道孽,也被幸存者们联合剿杀殆尽。
至此,修仙界才获得了喘息之机,得以在废墟之上艰难重建,休养生息。
只是经此一劫,天地灵气惰性浑浊,后世修士修行愈发艰难,境界实力与上古鼎盛时期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而被封印的那片独立空间,便被后世敬畏地称为——
上古遗地。
遗地内的道孽,与后世因心性有失,偶然堕化而成的“新生”道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它们是最初的堕落者,经历了万载岁月的沉淀与彼此吞噬,早已成为无法想象的恐怖怪物。
每一只都曾吞噬过无数上古修士的精魂血肉,其凶戾、狡诈与力量,足以让现今任何一位顶尖强者都感到心悸。
一旦让这些被囚禁了上万年的怪物冲破封印,重回世间……
那将是一场比上古末期更为绝望的末日。
玉清衍带来的消息正是监测封印的古老阵法传来的警兆。
遗地入口的结界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封印核心的力量正在异常衰减,已有细微裂痕显现!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整个修仙界的存续,刻不容缓!
玉清衍直奔拂雪崖,便是因为楚斯年乃是当世公认的阵法第一人,尤其精擅封印结界之术。
漱玉宗的护山大阵,乃至许多宗门的重要禁制,都曾受过他的指点或直接出自他手。
加固上古遗地封印这等惊天大事,非他出面主持,联合其他几位顶尖阵道宗师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