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地没有分别,都沉浸在灰色调里,分不清远近,也看不出边界。
地面异常平整,光滑得令人不适。
并非石质或土质,更像是被蒙上厚重雾气的玻璃,坚硬,冰凉,映不出任何倒影。
在这片光滑的灰色地面上,影影绰绰。
许多轮廓。
它们由更浓稠的灰色雾气构成,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姿态,但边缘不断飘散又聚合。
所有的影子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膝而坐,头颅低垂。
看不清五官,分不出男女,辨不明胖瘦,只有一团团枯瘦的灰色轮廓。
它们密密麻麻,静默地散布在平整地面的各处,一直延伸到灰蒙的视界尽头。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死寂如同实质的流体,浸泡着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轮廓。
空气中感觉不到风,也没有温度的差异,只有一种略带滞涩的凉意,贴着皮肤缓缓渗透。
在这片近乎禅意却又死气沉沉的空间中央,两道不属于这里的颜色突兀地存在着。
楚斯年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长睫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意识沉在一片黑暗与寒冷里。
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三九天的冰河中。
单薄的被褥粗糙湿冷,盖在身上吸收不了丝毫暖意。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引发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
咳得浑身都在颤抖,胸腔深处传来撕裂的闷响,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他艰难地咽下或呛出。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眼前是厚重的漆黑。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而是什么也映不出的虚无。
他知道自己看不见了。
高热烧坏了眼睛,或者更早之前,久病缠身,这具身体就已经走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身下的床板坚硬硌人,稻草稀疏潮湿,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风从墙壁的缝隙,从破损的窗纸间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冷意,一遍遍冲刷着他仅存的体温。
饿。
胃里空得发疼,那种空洞的绞痛比寒冷更清晰地折磨着神经。
嘴里干得发苦,连吞咽唾沫都变得困难。
这里是那间破屋。
他曾是楚家嫡子,天生病弱,却凭着过人的头脑为家族运筹帷幄,殚精竭虑。
当家族在他的谋划下蒸蒸日上,显赫一方时,他这具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日益沉重的病体,便成了碍眼的累赘。
然后便是被无声无息地挪到这间破屋,任其自生自灭。
痛苦很具体。
是冷,是饿,是咳,是看不见,是身体每一处都在衰败腐烂的清晰感知。
也是心口那块被至亲背叛,被利用后弃如敝屣的早已冰冷凝固的疮疤。
在此刻濒死的孤寂中,重新变得鲜活而尖锐,带着依旧能噬心的寒意。
意识在这样庞大而具体的痛苦中浮沉。
他知道自己不止于此,他是快穿者楚斯年,有着漫长的任务经历,比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要久的多。
可此刻,那些属于“楚斯年”的认知变得遥远而模糊,被这具濒死躯壳的感受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好像又被困在了这里,变回被遗弃在寒冷与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病体。
沉溺在冰冷与黑暗中,迟迟无法醒来。
……
第37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1
谢应危的意识挣扎着向上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坚硬平滑得诡异的冰凉硌得他骨头生疼。
猛地睁开眼,赤眸中映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落,却没有温度也没有影子。
这是哪里?
他撑着地面坐起,记忆回笼——
凌渊自爆,封印崩碎,师尊抓住了他,然后是无尽的坠落与黑暗……
师尊!
谢应危心头一紧,立刻扭头四顾。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楚斯年静静地躺着,素白的衣袍在灰色背景中格外刺眼,而更刺眼的是他唇角与衣襟上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
“师尊!”
谢应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小心地将楚斯年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触手一片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心急如焚,下意识地就想运转灵力,探入楚斯年体内查看伤势。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沉寂的灵力被引动,缓缓流向指尖。
就在他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光,即将触及楚斯年腕脉的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