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沉甸甸的。
今晚的饭菜里,他悄悄掺入了一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高级恢复药剂,能减轻疼痛,加速细胞再生。
但不敢一次性放太多,怕谢应危敏锐的味觉察觉异常,从而对他产生误会。
此举并非嫌弃谢应危可能需要长期照料,楚斯年既然决定带他回来,就做好了准备,哪怕是照顾他的后半生也绝无怨言。
只是心疼。
心疼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心疼那些看不见的内里创伤。
他在擂台上流过的血、承受过的痛,难道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连一点点安宁的复原都要如此艰难?
清洗的工作细致而漫长。
楚斯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因持续的动作而发酸。
他仔细清理了谢应危银白色短发上的污垢,小心擦拭过轮廓深刻却带着伤的脸颊、脖颈,然后是宽阔的肩背、手臂、胸腹、长腿……
避开所有伤口,一遍遍用温水冲洗。
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楚斯年才气喘吁吁地停下,用干爽的大浴巾将谢应危包裹住,小心扶着他跨出浴缸。
“好了,洗完了。”
他提前准备了几套适合谢应危体型的宽松衣物,选了最柔软的一套棉质家居服,在上药后帮助还有些行动不便的谢应危换上。
深灰色的衣物遮盖住触目惊心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擂台归来的戾气,多了些居家的脆弱感。
随后,楚斯年自己也快速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睡衣。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熄灭,只余下零星的光点。
楚斯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原本为谢应危准备的大床,心里嘀咕怕是用不上了。
就算自己强硬命令,他也只会僵硬地躺着,彻夜难安。
楚斯年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储物间。
很快,他抱来几床蓬松柔软的备用被子和厚实的毛毯,走到卧室里侧靠墙的角落开始忙碌起来。
将厚毯子铺在最下面隔绝地板的凉意,然后将几床被子堆叠,手法算不上娴熟,却十分认真仔细。
谢应危就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楚斯年为他忙碌。
清瘦身影跪在地上微微蹙着眉,反复调整着被子的角度和厚度,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线条。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一个人类,在亲手为一个兽人铺床。
很快,一个看起来相当柔软舒适的“窝”成型了。
楚斯年拍了拍手,站起身转向谢应危,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你睡这里可以吗?如果不舒服,或者冷,一定要告诉我。”
谢应危的目光从那个过于柔软,看起来甚至有些“奢侈”的窝,移到楚斯年带着询问神色的脸上。
他沉默几秒。
随后在楚斯年期待的目光中慢慢走了过去,在窝的边缘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躺了下去。
身体陷进过分的柔软里,陌生的触感让他肌肉微微绷紧。
没有笼子的金属栅栏环绕,没有坚硬冰冷的地面,只有蓬松的被褥将他包裹。
这感觉很奇怪。
竞技场的笼子里,只有一张浸满汗血污垢的破垫子,坚硬且单薄。
现在的“窝”太过干净,太过柔软,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尽可能蜷进这个角落。
楚斯年见他躺下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放松的浅笑。
“那……晚安。”
他轻声说,然后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关掉了床头灯。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极淡的月光。
或许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楚斯年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而角落里的谢应危,在柔软得令他不安的被褥上趴伏了一会儿后,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四肢着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窝”里爬了出来,又紧挨着边缘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重新躺了下去。
背脊接触到带着凉意的坚实地面,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地板让他更有安全感,仿佛随时可以跃起,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侧躺着,面朝楚斯年床铺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