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将嘴里的肉干咽下,目光落在前方楚斯年清瘦挺拔的背影上,心里那点关于竞技场气味的疑问,被想要跟紧这个人的念头所取代。
无论主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紧他,回家。
牵引绳在楚斯年手中绷得不算紧,谢应危沉默地跟在后面,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步伐配合着楚斯年的节奏。
项圈的皮革边缘摩擦着脖颈的皮肤,止咬器限制了大部分的视野和呼吸,让他只能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身前之人的背影和周围有限的环境上。
楚斯年似乎很清楚他对他人目光的敏感与不适,特意避开灯火通明行人较多的主街,拐进相对僻静路灯稀疏的巷弄。
周遭很快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前后交错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偶尔有夜风吹过,带起墙角的碎纸或塑料袋发出簌簌轻响。
起初,谢应危只是顺从地跟着,眼眸低垂落在楚斯年移动的鞋跟上。
但走着走着,敏锐的方向感和对周围环境逐渐加深的陌生感,让心底悄然升起一丝疑惑。
这不是回家的路。
周围的建筑越发低矮破旧,巷子更加曲折深邃,光线也更加昏暗。
谢应危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立刻跟上,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
要去哪里?为什么带他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一个念头悄然滑入谢应危的脑海——
是要丢掉他吗?
是因为昨天他失控袭击的事?因为他差点掐死了楚斯年?
狼犬兽人的目光带着一丝隐秘的恐慌,落在楚斯年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昨晚那圈狰狞的紫红色指痕已经消退了许多,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但谢应危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
他原本就应该死在那个冰冷肮脏的后巷垃圾堆里。
是楚斯年像捡起一件别人都不要的破烂一样,把他捡了回来,耗费心力金钱,给了他一条本不该存在的生路。
而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报答,就再次成为了一个危险和麻烦。
现在楚斯年是不是后悔了?
觉得他不值得,是个养不熟还会伤人的废物,所以要把他带到另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再次丢掉?
这个念头让谢应危的呼吸一紧,止咬器下的嘴唇微微抿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充满惶惑与隐约的绝望,却不敢开口询问,不敢让自己的步伐显露出丝毫迟疑或抗拒。
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银白色的短发几乎完全遮住眼睛,尾巴也紧紧夹在两腿之间。
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或者延缓那个可能到来的结局。
他伤了楚斯年。
差点杀了他。
无论楚斯年之前对他有多好,为他花了多少钱,给了他多少温暖,都无法抵消这个事实。
主人没有立刻打死他,已经是天大的仁慈,现在,只是要把他丢掉而已,丢掉只会带来麻烦和伤痛的累赘。
罪有应得。
谢应危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事怪不得楚斯年,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控制不住该死的应激反应,怪他这副残破的身体和混乱的神经。
他只是……有一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不舍。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段,能跟在楚斯年身后的路了。
于是他不再去想前路通向何处,只是将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眼眸里,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前方的背影。
楚斯年走在他前面,步伐很稳,粉白色的长发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轻轻飘动,发丝柔软,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
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从后面看去,能看到他后颈处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以及风衣领口柔软的弧度。
背影不算宽阔,有些单薄,与谢应危记忆中那些笼主或竞技场管理者壮硕或油腻的背影截然不同。
干净,利落。
谢应危的目光,像最细致的刻刀,一点点描摹着那个背影的轮廓。
从微微晃动的发梢,到平直的肩膀,再到收窄的腰身,最后是笔直修长的腿和从容迈动的步伐。
他想把这一幕,把这个背影的每一寸线条,每一次衣摆拂动的弧度都牢牢地刻进眼眸深处,刻进记忆最坚固的角落。
如果一定要被丢掉……
如果这是最后一段路……
那么,请让这段距离再远一点吧。
再远一点点就好。
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凉了,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走在前面的楚斯年轻轻打了个哆嗦,肩膀微微瑟缩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