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恭顺,动作流畅,执杯的手指纤长白皙,指节分明,指尖有着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
敬过霍万山,他又转向谢应危。
目光相接的刹那,谢应危注意到那双被浓重眼妆强调过的浅色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室内暖光,清澈得像蓄着一汪山泉。
方才台上惊鸿一瞥的幽深,仿佛只是错觉。
“少帅。”
楚斯年微微颔首,同样奉上酒盅。
谢应危举杯回敬,语气平稳:“楚老板好技艺。”
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对方依旧柔韧的腰肢线条和执杯的手。
确实难得,男子之身,竟能将女子的形神揣摩并展现到如此地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若非干爹盛情,他此刻或许更愿在书房看地图,或去校场看操练。
简单的礼数尽到,班主便识趣地引着楚斯年告退。
霍万山也不多留,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台上的武生开打。
楚斯年转身,月白长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一荡。
就在他即将迈出雅座门帘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顿。
并未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身,脸向着门外,目光向后瞥来。
恰恰撞上谢应危尚未完全收回的视线。
像蜻蜓点破寂静湖面的一圈涟漪,像深夜昙花无人时的一现。
随即,门帘垂下,遮去那抹月白的身影和惊心动魄的侧颜。
谢应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动。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何这梨园之地,能让那么多豪客巨贾,文人政要流连忘返,一掷千金。
第461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04
正吃着鲜嫩入味的扒通天鱼翅,从门外进来的副官忽然凑近,俯身在霍万山耳边低语几句。
霍万山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粗重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低声骂了句:
“他娘的,这帮废物!屁大点事都办不利索!”
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碗碟叮当作响。
他转向谢应危,方才的兴高采烈被一层烦躁覆盖,带着几分歉意:
“应危,你看这事儿闹的……码头那边出了点乱子,我得亲自过去瞅一眼。本来说好了,今晚带你再去百乐门或者别的地界儿松散松散,这下……”
他搓了搓手,有些讪讪。
谢应危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
“干爹言重了,正事要紧。应危这边无妨。”
“好,好,你懂事。”
霍万山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一眼台下还未结束的戏,可惜得很:
“你别急着走,这戏班子不错,看完再回去,算替我享受享受!住处钥匙回头给你送去。”
说完,他不再耽搁,带着几个亲信,风风火火地下了楼,靴子踏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咚咚作响,很快消失在戏楼外汽车的引擎声中。
雅座里骤然空旷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应危和他带来的两名亲随。
台上的戏还在唱着,热闹依旧,却仿佛隔了一层再难入耳。
谢应危重新坐下,慢慢将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吃完,又夹了几筷子凉拌海蜇头。
胃里有了七八分饱,他便停了箸。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许多才动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看着那些犹自散发着热气的精致食物,眼神沉静无波。
幼时颠沛,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对粮食有种近乎本能的珍惜。
后来即便身居高位,也极少如此铺张。
今日是干爹做东,他不好多言,但浪费总是不该。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静静坐在那里,直到台上最后一出戏唱完,锣鼓歇下,观众稀稀拉拉地散去,戏楼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留几盏照路的孤灯。
“打包。”
谢应危这才对身后的亲随吩咐道。
亲随立刻应声,找来戏楼的伙计,取来干净的食盒,将桌上剩了大半的佳肴仔细分类装好。
罾蹦鲤鱼、坛子肉、鱼翅、锅塌里脊……
一一收拢。
谢应危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走下楼。
他步履平稳地走向停在门外的汽车。
司机早已打开车门等候。
就在谢应危弯腰准备上车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直起身,看向跟在身侧的亲信王副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