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1 / 2)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每一口呼吸,都反复锤炼直至融入本能。

即便此刻卸去粉墨,深入骨髓的戏曲韵律感依旧淡淡地萦绕在他周身。

孩子们笑闹着散去后,楚斯年又垂眸看了一眼锦盒中那块线条冷冽的腕表。

触手微凉,做工精良。

即便是他这个对西洋物件不算精通的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位谢少帅出手倒是阔绰得很,礼节上也挑不出错处,甚至有点过于周全了。

他将盒子盖好,小心地放回藤箱底层,用几件柔软的旧衣掩好。

这才起身,对还在收拾的班主和师傅们微微颔首:

“班主,诸位师傅,我先走一步。”

“诶,楚老板慢走,今儿辛苦!”

班主满脸是笑地应着。

“楚哥路上当心!”

几个孩子也探头摆手。

楚斯年拎起藤箱,披上一件半旧的藏青呢子大衣,独自走出后台侧门,很快融入门外深秋清冷的夜色中。

直到确认那道清瘦的身影确实走远了,后台里原本热闹的气氛才微微一滞,议论声低低蔓延开来。

“你们觉不觉得……”

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擦拭头面的老师傅停了手,压低声音:

“楚老板自打那事儿以后,人是越来越稳了?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岂止是稳了!”

旁边一个收拾刀枪把子的武行接口,语气带着感慨:

“简直是换了个人!一年前那会儿,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不言而喻的东西。

几个年轻些,尤其是暗暗仰慕着楚斯年台上风华与台下清冷姿容的学徒,脸上则露出几分不忿。

“这才该是楚老板的样子!”

一个平日沉默寡言,却最是刻苦练功的少年突然出声:

“台上是角儿,台下也自有风骨。哪儿像以前……”

“就是!”

另一个附和,语气愤愤:

“以前那个姓林的算个什么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把楚老板哄得魂儿都没了!楚老板那是多好的人,多高的天赋?全耽搁在他身上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难堪与心疼。

半年前,楚斯年在庆昇楼还是个不温不火,甚至有些边缘的青衣。

他容貌生得极好,光凭这张极适合青衣的脸蛋和柔韧的身子,本是极扎眼,易红的底子,奈何心思全然不在戏上。

不知怎的,痴迷上一位常来听戏的富家少爷,林家的大公子。

林少爷贪恋他的容貌与台上风情,甜言蜜语,礼物不断,却从无真心,更无可能将一个男戏子当真纳入家族。

楚斯年却一头栽了进去,深陷情网,荒废了功夫,满心满眼只有那个人。

后来林少爷玩腻了,家里又催着出国,便想抽身。

楚斯年苦苦哀求不成,竟用了最决绝也最愚蠢的法子——

在林公馆门外,用一截戏台上的白绫悬梁,以死相逼。

虽被路人救下,没真的丢了性命,却将一桩梨园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成了整个天津卫茶余饭后的笑谈。

林少爷受惊,更觉丢脸,匆匆登船远渡重洋,连句话都没再留下。

那是个腊月里最冷的日子。

楚斯年得知消息后,失魂落魄,在林公馆外的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一天一夜,直至冻僵昏死过去。

是被巡街的警察发现,才捡回一条命。

等他再醒来,躺在戏班那间简陋的宿舍里,高烧数日。

所有人都以为他即便活过来,怕也是废了,要么继续疯魔,要么就此颓唐。

可他没有。

高烧退去后,他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的痴嗔如同被一场大雪彻底覆盖,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不再提林家少爷一个字,也不再整日恍惚。

他开始重新吊嗓子,重新压腿下腰,近乎自虐地投入练功,对戏文唱腔的领悟也仿佛开了窍,突飞猛进。

直到一次偶然的救场,他顶替抱恙的台柱子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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