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
“巧克力熔岩蛋糕,焦糖布丁,还有……你们这里的招牌舒芙蕾,要两个。”
他语速平稳,却几乎将菜单上的硬菜和热门甜品点了个遍,分量明显远超两人所需。
谢应危坐在对面,听着这一长串报菜名,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这食量与楚斯年清瘦修长的身形实在不太相称。
不过想到对方是戏班台柱,或许平日练功消耗大,又或者今晚确实饿了,他便也未多言,只当是对方难得放松。
楚斯年合上菜单递给侍应生,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大快朵颐的愉悦:
“先这些。”
侍应生飞快地记录着,心中暗自咋舌这位客人的豪横,面上却依旧恭敬:
“好的,先生。”
就在侍应生准备离开时,楚斯年却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谢应危,浅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
“少帅,你不点些自己喜欢的吗?”
谢应危:“……?”
他难得地怔了一瞬,一时没反应过来。
合着刚才楚斯年点了那么一大堆,全是给他自己点的,压根没考虑他这个请客的人吃什么?
看着楚斯年那双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在疑惑“你为什么不吃”的眼睛,谢应危竟有些语塞。
他方才只当楚斯年是饿极了,多点些两人分食,没想到……
一股荒谬又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竟也有被人忽略得如此彻底的一天,而且对方还一脸理所当然。
“……嗯。”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莫名的无奈,从侍应生手中重新拿过菜单。
目光扫过那些自己偏好的选项,很快点道:
“再加一份牛排,七分熟,配黑胡椒汁。沙拉要凯撒沙拉。就这样。”
“好的,谢先生。”
侍应生再次记下,这才躬身退下,快步走向后厨。
卡座内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的乐声和谈话声传来。
柔和的灯光洒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银质餐具闪闪发光。
谢应危看着对面已经拿起水杯小口喝水的楚斯年,终于忍不住问道:
“楚老板……胃口似乎不错?”
问得颇为委婉。
楚斯年放下水杯,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坦然道:
“让少帅见笑了。唱戏这行,为了身段,平日里吃得极为清淡简单,量也控制得紧。
甜食、油腻、辛辣,还有烟酒,更是几乎不沾,怕坏了嗓子,也怕身形走样。
今日难得少帅请客,又来到这般地方,便放纵一回。”
“原来如此。”
谢应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道:
“那今日便不必顾忌,随意享用。”
“多谢少帅。”
楚斯年微微一笑。
侍应生将一道道菜肴依次送上,很快,洁白的餐桌便被琳琅满目的餐盘占据。
烟熏三文鱼泛着诱人的油光,鹅肝酱细腻丰腴,浓汤香气扑鼻,主菜更是分量扎实,色泽诱人。
加上后来追加的牛排和沙拉,还有那几份精致甜点,这阵仗对于两位客人来说堪称惊人,引得附近几桌的客人都不时投来讶异的目光。
楚斯年却仿佛对这壮观的场面司空见惯,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早已被食物的香气勾走。
侍应生刚为他铺好餐巾,摆正刀叉,他便已拿起刀叉,目光在满桌食物上逡巡,似乎在决定先从哪一道下手。
谢应危看着对面这位清瘦的名伶,面对一桌子硬菜时眼中毫不掩饰的亮光,心中那点荒谬感再次升起。
这反差实在有些大。
楚斯年开动了。
吃法并不粗俗。
左手持叉,右手握刀,动作标准,切割食物时手腕稳定,将食物送入口中的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餐巾始终妥帖地按在胸前,防止汁水滴落。
咀嚼时,他会微微垂下眼帘,细嚼慢咽。
至少在谢应危看来,他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
但问题在于速度。
他的速度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