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1 / 2)

两人谈笑风生,林哲彦眼神专注,姿态殷勤,显然又进入猎艳或拓展社交的模式。

谢应危看着只觉得刺眼至极,心头那股无名火隐隐又有复燃的趋势。

虚伪,轻浮,刚刚还在试图和自己解释误会,转眼就能和别的女子调笑自如。

楚斯年当年就是被这种人迷惑的?

蠢!

蠢笨!

蠢到家了!

他正暗自恼火,大厅灯光尽暗,只余一束清冷的月光白,幽幽笼罩在宴会厅中央临时升起的一方矮榻上。

矮榻上置一床仲尼式古琴,琴身漆色沉黯,断纹如冰裂,在灯光下流转着岁月浸润的幽光。

琴前设一蒲团。

谢应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倏地投向舞台。

楚斯年缓步走入光中。

他已换去华服,仅着一身极简的月白苎麻长衫,宽袍广袖,腰间以同色细带松松一系。

粉白色长发未加任何束缚,如流瀑般披散肩背,几缕拂过苍白的脸颊。

赤足,足踝纤细洁白,踏上矮榻边缘的织锦毯时未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人仿佛从宋人画卷或魏晋诗篇中走出的谪仙,洗尽铅华,不染尘俗。

方才舞会上的浮华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惊讶议论声。

楚斯年于蒲团上跪坐,垂眸凝视琴弦,呼吸逐渐与这片寂静融为一体。

良久,他抬起双手,左手轻按,右手食指勾起,一记“擘”音。

“咚——”

一个浑厚的散音自腹腔般的琴箱中漾开,如古井投石,又如暮鼓晨钟,瞬间击穿所有窃窃私语,直直撞入每个人心口。

接着,是“托”、“抹”、“挑”……

一连串简单的单音,在他指下却呈现出丰富的层次与韵味。

单调而深邃的琴音逐渐形成类似引子的韵律。

就在这韵律之上,楚斯年忽然启唇。

唱的,却是昆曲《玉簪记·琴挑》中潘必正那段著名的【懒画眉】:

“月明云淡露华浓……”

声音极轻,极清,贴着气息,带着古琴吟猱般的气韵与颤抖。

如同梦呓,又如深夜独坐时的自言自语。

昆曲水磨腔的婉转旖旎被他刻意淡化,突出其内在的文学性与清冷感。

与此同时,琴音也随之变化。

右手开始加入简单的轮指与撮音,模仿琵琶或阮的颗粒感,为唱腔提供支点。

琴与歌化作两个并行又交织的声部,一个诉诸器,一个诉诸人,共同诠释着同一份月下孤寂,欲诉还休的情愫。

舞池边缘,林哲彦也早已停下了舞步,愕然地看着台上。

他身边的舞伴因他刚才心不在焉,频频出错而面露不悦,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提着裙子转身离开了。

林哲彦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地望着楚斯年。

他记忆中那个只会痴缠,只懂唱戏的楚斯年,何时有了如此深厚的古琴造诣?

惊艳在心中翻腾,不由自主走到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再也无法从台上移开。

台上,楚斯年的表演渐入高潮,唱至“粉墙花影自重重”时,琴歌渐歇。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第七弦上重重一划——

“铮——————————”

一道苍劲孤直,带着凌厉决绝之意的长音破空而起。

如同利剑划破夜空,又如孤鹤唳天,在达到最高点后任由其自然衰减、回荡,直至彻底融入寂静。

琴止,声歇。

楚斯年缓缓收回按弦的手,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寂静的观众,似有若无地,在谢应危所在的角落微微停留了一瞬。

随即起身,对着台下微微欠身。

如雷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第51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57

舞会终是曲终人散。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别离去,酒店门口的车马声渐渐稀疏。

楚斯年换回来时那身大衣,提着装古琴的琴囊,独自站在廊檐下,等着侍者帮忙叫黄包车。

秋夜的风带着寒意,吹动额前几缕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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