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某今日来,只为请楚老板商议军中事务。人,我必须带走。
渡边少佐若执意留客……”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和身后士兵再次微微调整的枪口,已是再清晰不过的威胁——
不惜一战。
渡边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谢应危油盐不进,态度强硬。
他权衡着。
在这里杀了谢应危?
后果太严重,可能引发全面冲突,破坏帝国在华北的布局。
放人?
面子丢尽,威信扫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宴会厅里气氛紧绷到极致,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空间。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渡边的眼神闪烁不定,最终,那抹疯狂的杀意被更深沉的算计与暂时隐忍所取代。
不能在这里因为一个戏子,与霍万山的嫡系,手握兵权的谢应危彻底撕破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抬起右手对着自己带来的士兵做了一个“放下”的手势。
日本士兵和巡捕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服从命令,缓缓垂下了枪口,但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敌意。
谢应危见状,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放松,只是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一瞬,对着渡边微微颔首:
“那就多谢渡边少佐理解。”
说罢,便不再看渡边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转身对早已等候在侧,护着戏班众人的副官沉声下令:
“带他们走。”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簇拥着惊魂未定,相互搀扶的戏班成员,迅速而有序地撤出这间宴会厅。
几辆军车早已等候在路边,谢应危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在踏上车门前,他脚步微顿,侧身,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公寓楼顶层某扇窗户。
渡边信一的身影并未出现,但谢应危能感觉到一道阴毒如蛇的目光,正从某个角落死死地黏在他的背上。
他眼神冷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回视线,弯腰钻进车厢。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迅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因为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和沉重的戏箱而显得有些拥挤。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不匀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抽噎。
班主抱着自己的头面箱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应危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车厢内一张张惊惧未消的脸,沉默片刻才开口:
“诸位没什么事吧?可有人受伤?”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摇头,低声道:
“没事,没事……”
“多谢少帅……”
“我们……还好……”
班主挣扎着坐直了些,看向谢应危,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谢少帅,今日……今日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他不敢想下去,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应危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不必谢我。你们无事便好。”
他的目光越过了班主,落在斜对面靠窗坐着的楚斯年身上。
楚斯年从上车后便一直很安静。
他低垂着眼眸,脸上浓厚的油彩尚未卸去。
谢应危看着他,心头揪紧。
沉吟一瞬,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楚斯年放在膝头的手指上。
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寒意传来。
谢应危几乎是立刻收拢手指,将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宽大温热的手掌中。
用自己掌心的热度,一点点熨帖着刺骨的寒意。
楚斯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手交握得更自然些。
听到对方压低声音问“受惊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才抬起眼看向谢应危。
那双被油彩勾勒过的凤眼里,并没有谢应危预想中的惊惧与后怕,依旧是一片温和沉静的底色。
甚至因为卸下了面对渡边时的冷硬防备,而显出几分真实的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