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楚斯年都沉浸在这种反复的思量与权衡中,几乎到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地步。
戏班子的人他都已妥善安顿,生活无虞,他自己也很久没有登台,仿佛与那段粉墨生涯暂时隔绝了。
这晚,他心中烦闷更甚,不知不觉间,脚步便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到庆昇楼前。
戏楼黑漆漆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早已没了往日的灯火辉煌与人声鼎沸。
门前石阶上落了一层薄灰,透着一种繁华落尽的寂寥。
楚斯年在门口驻足良久,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
怀念锣鼓喧天,怀念水袖翩跹,怀念台下真挚的喝彩,怀念后台的气味。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推了推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竟未从里面闩死,虚掩着。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戏楼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熟悉的桌椅,戏台,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显出朦胧的轮廓。
他正想摸索着去寻电灯开关,却忽然听到戏台方向传来一声像是衣料摩擦的声响。
楚斯年瞬间警觉,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中的戏台方向。
几乎是同时,戏台侧幕的阴影里,也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
随即,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恰好站在一束微弱的月光下。
是谢应危。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错愕。
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推开这扇门。
两人隔着空旷幽暗的戏楼大厅,四目相对。
第551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94
谢应危显然也没料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人来到戏楼。
当他借着朦胧月光,看清门口那抹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轻易辨认的纤细身影时,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惊讶,与一丝被撞破心事般的微妙窘迫。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下戏台,穿过空旷的大厅来到楚斯年面前。
距离拉近,能更清楚地看到楚斯年脸上未散的错愕,以及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清亮的浅色眼眸。
“是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他说着,抬起手臂越过楚斯年的身侧,伸向门边墙壁上一个老式的电灯拉绳开关。
这个动作使得胸膛几乎要贴上楚斯年的肩膀。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头顶几盏蒙尘的老式灯泡次第亮起,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也照亮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
灯光下,楚斯年脸上那抹错愕迅速褪去,重新换上温和笑意,只是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纷乱心绪。
他仰头看着谢应危,目光在对方脸上转了转:
“心里有些烦闷,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逛到这里来了。可少帅怎么会在这里?”
谢应危被他问得一愣。
开灯的手臂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两人的距离依然很近。
他猛地避开楚斯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喉结滚动一下,脸上闪过类似于被抓包的无措。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今天处理军务时,听到某个下属无意中提到庆昇楼不知何时再开张,便忽然想起眼前这人曾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
心中莫名一悸,便去找班主拿了钥匙。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紧闭的戏楼门前,独自在这空荡黑暗的戏楼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发了许久的呆。
可楚斯年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仰着脸,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谢应危喉头紧了紧,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坦诚:
“……路过。忽然想起你在台上的样子,觉得有些怀念,就进来看看。刚准备走,你就进来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楚斯年听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目光扫过空旷寂静的大厅,最后落回谢应危脸上。
笑意更深了些,浅浅晕开在唇角。
“确实很久没开张了。不过,如果少帅想看的话,斯年自然愿意登台。”
谢应危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只有几排桌椅沉默伫立的观众席,又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戏台,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上妆和换戏服,是不是不太好?”
他担心楚斯年只是客气,也心疼他劳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