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1 / 2)

隔着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林哲彦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车门关闭,尾灯划破夜色消失在胡同尽头。

谢应危和楚斯年并肩站了片刻,直到那一点红芒彻底不见。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谢应危伸手揽住楚斯年的肩头,轻声说:

“进屋吧,外面凉。”

回到屋内,暖黄的灯光重新笼罩这方小小的天地。

谢应危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封没有拆开的信,将其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声音很轻:

“真的不看吗?”

“不看。”

楚斯年道。

谢应危没有再问,只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他。

烛火被楚斯年点燃,橘红色的光晕在指间跳动。

他将信封的一角凑近火焰,信纸很快被吞噬,火舌舔舐着纸面,字迹还未曾被人阅读,便已化作卷曲的灰烬。

林哲彦想道歉的那个人是十几年前在戏楼后台,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人的少年。

那个少年会为了心上人一句话欢喜整日,会拿出所有积蓄买一支昂贵钢笔,会在冰天雪地里追着远去的渡轮,摔倒了,又爬起来,直到彻底追不上。

那个少年早已不在了。

他死在林家少爷登船的那个冬天,死在天津卫最冷的那场雪里。

死在一次次徒劳的等待和一封封没有回音的信里。

死在那些被轻慢的真心,被践踏的尊严和被辜负的年少痴狂里。

而此刻坐在这里的楚斯年,是历经数个位面的旅人。

那些记忆不属于他。

他没有资格替那个早已消散的少年说一句原谅,也没有义务为林哲彦解开压了十几年的心结。

有些债务欠下了就是欠下了。

火焰渐渐熄灭,碟中只剩一撮细腻的灰。

第56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7

一九五五年,国家京剧院成立。

楚老板复出登台的消息一经传出,戏院门前便排起长龙。

首演当日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加满了座位。

楼下池座,楼上包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却少有高声谈笑。

懂行的都晓得,今晚这出《麻姑献寿》,是青衣楚老板隐退十二载后的开山之作,听一出少一出。

及至灯光渐暗,锣鼓初起,满场八百余人竟是落针可闻。

台帘挑开。

楚斯年着一袭绛红镶金宫装,外罩云肩,周身绣满五色祥云与八宝流苏,腰系软缎长裙,行动间如霞光铺地。

头上凤冠点翠,七尾凤衔珠,珠穗垂肩,颤巍巍衬着一张薄施脂粉的脸。

粉白长发妥帖地收在冠下,只留几缕霜色在鬓边,不掩清贵,反添从容。

他稳步至台口,云帚轻挥,亮相。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悄悄拭眼角。

“瑶池上,瑞霭祥光——”

“庆千秋,罗列群芳——”

嗓音还是那把嗓音,只是比从前更润,像陈了多年的好酒,启封时满室生香。

不炫技,不卖嗓,每一个腔都收得稳稳当当,每一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顶盅醉步名动天下,如今的麻姑献寿也别有风采。

酒盅还给了旧时代,他如今捧着的是仙桃,献给这方终于安顿下来的山河。

唱蟠桃盛景,唱人间太平,唱岁岁年年好光景。

及至“人寿年丰,不老长生”收腔,楚斯年缓缓敛袖,对台下欠身一福。

静默三秒。

掌声轰然炸开,几乎要将戏院的屋顶掀翻。

楚斯年谢了三次幕,才退入侧幕。

后台早已不是当年庆昇楼那间逼仄昏暗的屋子。

灯光雪亮,衣箱齐整,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只是人,还是当初庆昇楼里那些人。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十数余年,兵燹离乱,天南地北。

有人回了乡下务农,有人在别的戏班跑龙套糊口,有人转行做了小买卖,还有人被家人接去南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唱戏了。

可楚斯年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回来了。

除却一些年纪实在大的,几乎是所有人,收到信便收拾行囊,义无反顾。

小艳秋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遍整理着头上的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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