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行走于无数世界,见证过王朝更迭、文明起落、星球生灭。
他倾听过亿万生灵的祈祷、哭泣、欢笑与呐喊。
……
亿万缕情感的丝线跨越时空缠绕于他,他主动承载,主动回应,主动将这些纷杂的“情”融汇提纯,化作滋养自身也反馈世间的力量。
历经不知多少寒暑,穿梭不知多少位面,体悟不知多少悲欢。
他在成功的欣慰与失败的苦涩中锤炼心性,在希望与绝望的交织中明晰道心。
这条路从无一帆风顺,布满荆棘与迷雾,但他步履坚定,眼神清明。
终于,在某个时刻,于某个濒临枯萎的世界的核心,目睹最后一群生灵唱着歌迎接必然的终结时,亿万缕情感之线在他心中轰然共鸣,达到了某种极致和谐的频率。
太上寄情的桎梏于无声处破碎。
一种更为生生不息的道在他灵魂深处苏醒——
苍生道。
他明悟,自己不必成为那位高踞万千世界之上,恪守冰冷平衡的主神。
那非他所愿,亦非他道。
他的道,在生,在长,在希望,在复苏,在一切于严寒、干旱、战火、疾病、绝望中,依然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力量。
于是,顺应道心,呼应无数世界中最本能的渴望与祈求,他的形态于无尽时光与愿力的交织中,逐渐凝结升华——
春神。
祂可以是古代边城于枯枝上悄然现身,降下甘霖的青衣神人。
可以是末世雪山,于绝境中送来暖意、稳住生机的撑伞过客。
可以是瘟疫横行的世界里,随风散入千家万户,祛除病气的草药清香。
可以是战火纷飞之地,于废墟瓦砾间,催开第一朵野花的无形力量。
祂行过干涸之地,便有清泉涌流。
祂路过伤病之躯,沉疴便有起色。
祂注视绝望之心,便有微光萌发。
银铃声所至,寒冬退让,万物复苏。
祂拯救深陷苦难的人们,给予希望与转机,祂尊重每个世界的自然规律与文明进程,只在最深的绝望处投下一颗种子,一丝暖风,一道微光。
祂是春神,执掌苍生道。
无晦春神。
楚无晦。
行走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春天之间,成为漫长严冬后必然降临的第一缕春风。
第700章 无晦春神
春和景明,万物复苏。
一处不知名的小世界,正值人间四月天。
山野间,一株古老的桃树正值花期,花开得极盛,远远望去,如一片粉色的云霞坠落凡间,又如一场盛大而温柔的雪覆满虬结的枝干。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空气里弥漫着清甜醉人的芬芳。
桃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极为特别的衣裳,里层是泛着柔光的粉,外层罩着轻盈如雾的碧绿薄纱,衣袂与长长的广袖随风轻扬。
粉与绿交织,恰似将枝头最嫩的桃花与新发的柳叶一同披在了身上。
衣料上隐隐有银线绣出的花纹与灵动鸟雀,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微光。
祂赤着双足,足踝纤细白皙,脚腕上系着缀着两片翠玉叶子的红绳,随着祂悬空轻晃的小腿,一下下,轻轻敲打着身下的桃枝。
正是楚斯年,或者说,是“春”的化身,执掌生机与复苏的春神。
祂此刻的容貌褪去了历尽沧桑的沉静,显出一种近乎娇嫩的鲜活,病态尽褪。
肌肤莹润,透着桃花般的淡淡绯色,眉眼弯弯,唇色是不点而朱的樱粉。
长发未束泼洒而下,发间点缀着几片不落的花瓣与嫩绿的新芽。
祂坐在那里,便是这满山春色凝成的精华,是万物钟爱的宠儿。
此时正微微歪着头,含笑望着不远处山脚下平坦的草地上,几个总角孩童正在嬉笑着追逐一只彩色的蹴鞠。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惊起了枝头的鸟雀。
楚斯年看得有趣,悬空的小腿轻轻晃荡,白皙的足尖每一次点动触碰到身下的桃枝,被触碰之处便有更娇艳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绽放,或是抽出一簇格外鲜亮的嫩叶。
生机仿佛是祂指尖流泻的旋律,无声地滋养着周遭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