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欢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躬身道:“此番前来,是有要事和大人商议。”
萧欢将孟颜交代的事向他透漏一一遍。
谢寒渊拂了拂衣袖:“北郊山地势险峻,你怎会知晓他一定在崖底呢?”
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桌,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瞒你说,家父暗中调查过,有些自己的门路。此事关乎孟家存亡,家父亦是不忍,虽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七八分还是有的。”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措辞。
闻言,谢寒渊唇边的讥诮之意更浓。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一般:“孟家的人都没过来求我,你倒是比他们还要着急!真当自己是孟家的女婿了不成?”
萧欢姿态谦卑,拱手道:“让大人见笑了,在下念及旧情,不忍孟家遭此大难。”
“也是因为颜儿,也知在这上京之中,论能力与胆魄,无人能与大人相比。想来大人比我更在意颜儿,理应会助孟家一臂之力。”
谢寒渊见他开口一个颜儿,闭口一个颜儿,当真是刺耳极了。好似一件珍藏多年的宝贝,被不相干的人肆意触碰、玷污。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那我若是不帮,你又如何?”
“大人若不愿出手,我亦无权强求。只是,颜儿她……她若九泉下有知,得知大人袖手旁观,不知会作何感想。但若大人能施以援手,她定会念及你的好!”
“行了!我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谢寒渊疏离地道。
“那在下告辞,有劳谢大人。”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谢寒渊的眸光愈发深沉。他抬手,一片被拳风震落的榕树叶飘落在他掌心,他缓缓收拢五指,将片绿叶化为了齑粉。
几日后,天高气爽,正逢一年一度的春狩活动,谢寒渊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西郊皇林内,号角声一响,群马奔腾,蹄声如雷。各家王公大臣、少年子弟策马扬鞭,追逐着林间奔逃的猎物,一时间呼喝声、弓弦声此起彼伏。
不过半日,便有不少人,马背上挂满了野鸡、狡兔,满载而归。
此刻,郁明帝骑在马上,在众臣的簇拥下,兴致盎然。
他目光一凝,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有一只体态优美的梅花鹿,低头悠闲地啃食着青草,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真漂亮!”郁明帝兴致勃发,他拉紧缰绳,众人噤声,举起手中的铜胎铁背雕弓。
弓被拉成满月,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精准地瞄准了那只梅花鹿的心脏位置。
然而,就在他即将松手的那一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寒渊正骑着马,恰好位于梅花鹿的右后方,距离不远不近,身姿闲散。
下一瞬,郁明帝眼眸微眯,透着一丝阴冷、兴奋,手腕稍稍向右平移了寸许。
弓箭的准头,瞄准的不再是梅花鹿,而是谢寒渊!
电光火石间,“嗖”的一声,弓箭离弦而出,带着一道乌光,直直地射向前方的玄色身影。
谢寒约竖耳一听,感受到身后的异动,眼中寒芒一闪。一枚短刃闪电般脱手而出,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光弧。
“铛!”
一声清脆的橐橐之声!短刃精准地击中飞驰而来的箭杆,巨大的力道将那支利箭从中截断,断箭斜斜坠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只听到一声异响,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
谢寒渊面无表情地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优雅,弯腰捡起那半截断箭,走到郁明帝的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那截断箭奉上,嗓音平静无波。
“皇上,您的箭,掉落在微臣那儿了。”
郁明帝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笑声在林间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他接过手里的箭:“爱卿受惊了,朕一时手滑,险些误伤了爱卿!还好你身手敏捷,及时躲开,不然,朕可就要抱憾终身了呀!”
“谢皇上关心,微臣毫发无损。”谢寒渊垂着眼,淡声道。
“好!好!今日之事,是朕之过。爱卿想要何赏赐尽管开口,朕准许你提任何要求。”
谢寒渊闻言,缓缓抬起头,薄唇轻启:“微臣不敢求赏,不若,皇上将探查孟青舟一案交由微臣,臣定竭尽所能,查明真相,给您和孟家一个交代。”
他不要金银,不要权位,偏偏要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郁明帝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哦?你既有此意,正好!”他顺水推舟,故作欣慰道,“那朕就将此事交给你,协同御史台一起探查吧。”
谢寒渊拱手道:“遵命。”
他眸光一凛,寒意彻骨,双拳紧握,心道,他还没动手,这老家伙就着急起来了,就想一箭将他射死?以为他看不出来?那箭分明就是故意朝他射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