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不必等我。”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孟颜正执着小壶为他添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热水险些溢出来。她怔然无言,只是抬眸望向他。
漫长的沉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她忽然捕捉到对方冷峻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狎昵的笑意,听见他压低的声音响起:“怕阿姐思念成疾,但我会设法周全的。”
何等自负。
孟颜心头蓦地窜起一丝恼意,反驳的念头刚升起,腰肢便被铁箍般的手臂骤然收紧,整个人被带入他怀中。未尽的言语尽数被封堵于骤然相贴的唇齿之间。
他的吻来得突然且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孟颜指尖微颤,下意识地抵住他胸膛,却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挣扎徒劳无功,她指尖终是无力地松开,缓缓攀上他宽阔的脊背。
窗格筛落的日光浮动着细碎的金尘,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攻城略地的技巧愈发纯熟,孟颜节节败退,招架不住,不过片刻便软了身子,伏在他肩头细细轻.喘,脸颊绯红。
正缠绵难分之际,门外忽传来谨慎的叩门声。
孟颜蓦地清醒过来,慌忙想要推开他。男人眼底亦迅速凝起一层显而易见的不悦。
“主子。”李青恭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孟颜与他稍稍分开,气息仍有些不稳,轻声道:“快去吧。”
男人唇线紧抿,显然极为不满这突如其来的打搅。她抬头望去,竟猝不及防地看见他唇边沾染了一抹属于她的嫣红口脂。
那抹突兀的艳色缀在他冷白而线条冷峻的容颜上,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
她面颊顿时烧得更厉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取出袖中的绢帕,指尖微颤地替他擦拭那抹痕迹,垂下眼睫重复道:“时辰不早了,别让祁王的人久等。”
谢寒渊不耐地瞥了眼窗外,目光又落回她脸上。
眼前的少女云鬓微乱,唇色被他蹂躏得愈发潋滟红肿,眸中漾着盈盈水光,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他扶在她腰间的手松了又紧,眼底暗潮汹涌,终是在门外侍从再次低声催促前,猛地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句低沉而暧昧的:“今夜再续。”
孟颜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倏然又凝在他唇角方才未被仔细擦净的细微残留上,蹙眉抬手:“那……”
话音未落,谢寒渊已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李青快步跟上,低声谨慎地解释:“主子,属下实在担忧……”
谢寒渊眼下心烦意乱,只冷声道:“多嘴。”
李青悄悄抬眼,忽见主子唇边那抹若隐若现的嫣红痕迹,瞳孔猛然一震。他跟着转过幽深的回廊,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您的……”
谢寒渊眸光倏然一凛,侧头看他,语气危险:“未听清我的话?”
直至将至府门,李青终于豁出去般,语速极快地道:“主子,您唇上……还留着少夫人的口脂。”
空气霎时一静,仿佛骤然凝结。
谢寒渊脚步顿住,面上看不出表情。他并未随身携带绢帕。
他默然片刻,终究是伸出手,接过了李青战战兢兢递来的干净帕子,力道有些重地擦拭了下唇角。随后将帕子掷回李青怀中,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外走去,只是周身气压更低了几分。
……
起初,孟颜以为他最迟黄昏便会归来。
可直至暮色四合,霞光渐次湮灭于天际,她独自一人用了晚膳,又移步至庭中,望着初升的新月发了一会儿呆,仍不见谢寒渊的身影。
庭中花香暗浮,夜色清凉,却愈发衬得心底空落落的。
待到亥时,才有下人匆匆前来传话,只说大人事务繁忙,少夫人怀有身孕,不必等他,早些安歇。
禾香为她卸下鬓间簪环时,铜镜中映出一张眉宇间难掩寂寥的容颜。禾香柔声劝慰:“少夫人,大人公务虽忙,但应该很快便会回的,您别太担忧。”
孟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这么久了……”
她轻声问,像是问禾香,也像是问自己:“他以往……也常如此吗?”
禾香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敬畏:“大人处事向来凌厉果决,从无疏漏,因此深得圣上倚重。”加之谢寒渊向来不耽于享乐,夙夜勤政,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