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霆昭看著她拈帕輕撣自己胸口,怕有糕末錯漏,有損叫他這做新郎官的模樣,心中有些柔軟暖意,笑道:「那你提前備上一些好克化的吃食,等我把你嫂嫂迎進來了,你陪她用些。」
同為女子,何青圓喜歡看到自己的哥哥待嫂嫂好,於是就笑起來,道:「今日灶上定有桂圓甜湯的,各色糕點也有,哦,對了,因那司廚里有一婦人是江南人,阿娘特叫她多做些甜酒圓子給我,甜口暖心,嫂嫂肯定也喜歡的。」
說著,黃氏從前院走了進來,抬手曳了曳,笑道:「阿昭,你的朋友到了好些,出來迎迎,阿舟,今日一道給你哥幫襯著點,尤其上了宴,莫要叫他給人灌醉了,叫你新嫂埋怨。」
婦人說笑,總是大膽幾分,何青圓聽得面熱,落在大步流星的何霆昭、董尋舟身後,被黃氏挽著走了幾步,走到內外院門邊才鬆了手,目送黃氏去前頭張羅。
這才剛收回目光,何青圓退一步,就見季悟非立在藤蘿牆頭下,正對她笑。
喧囂聲中,卻是萬籟俱寂;紅綢搖曳,卻是百色皆消,只餘一個他。
第30章 晦氣
今日外院人多雜亂, 僕婦們進進出出,所以內外院的兩扇側門就敞開了。
不過相較何霆昭、董尋舟方才出去的東側門,何青圓送黃氏出去的西側門就要冷清一些。
季悟非也是個貪靜厭鬧的人, 若非必要,寒暄之事能避就避, 他立在牆邊看著從內院攀生出來的藤蔓已有翠色, 葉片圓弧可愛,正應了『青圓』兩字。
她的名字, 季悟非是無意中聽三姐與六姐在校對詩稿時說的。
何家嫡出三個孩子的名字其實取自董氏嫁妝中的一副古畫, 畫的是『霆昭』雷電劈落雨幕,『風盈』池塘動『青圓』。
季悟非雖知何青圓是荷青圓,乃翠蓋芙蓉一朵, 但他心中有思念, 便望文生義了。
沒想到一側目就看見了真正的青圓,是四季不謝的荷, 好看而鮮活。
初見馬車小窗里漂亮得像一張金翠刻紙的她已讓季悟非很留意了, 再見時, 不曾想那一身耀目朱色裙衫卻被她穿得那樣慵懶而閒適。
季悟非那日回到家中,坐在書案前的時候還一直在想她在箭囊上的戳花是怎麼做的, 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現成的工具。
西山紅楓銀杏落葉叢中, 她如晨霧般迷離曼妙卻又單純天真到足以叩動心弦,但季悟非有事在身, 只能匆匆而去。
在礦山上聽著那些開鑿的鏗然之聲的時候,季悟非莫名就覺得拖沓且黏鈍,想起母親提起的幾個『能耐手腕教養都不錯』的姑娘, 心中更如吞鐵般沉重不快。
母親認為他的妻子應該是一個能夠替他生兒育女的鐵算盤,金帳冊, 至於兒女之情,大可以在妾室身上抒發。
季悟非覺得很荒謬,但又不能把『荒謬』兩個字扔在他母親臉上,因為他母親這輩子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