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圓都不知道他嘆個什麼勁兒,見他餵水過來,沒辦法只能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覺察到唇邊有水滴落,正抿唇欲舔,卻被他用粗糙的指腹擦過。
『還是這樣軟得出奇。』羅剎鬼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看慌亂無措的何青圓,在心裡把那個日子嚼了兩遍,『五月初九,五月初九。祝雲賦那廝獐頭鼠目,卑劣猥瑣,她怎麼能嫁這樣的人?』
他終於是長出了一口氣,道:「也罷。」
『罷什麼呀?』何青圓看他自顧自地想心思,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真是萬分不解。
羅剎鬼卻出乎意料地說:「躺下睡吧,我走了。」
雖然只同羅剎鬼見了兩次,每次都嚇得她魂不附體。
但何青圓能感覺到他是很乾脆,不糾結的性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放下帳子的時候,他還在床邊站了一會。
身影在帳子上起伏有致,比大多數男子的身形都要更大一圈,輪廓也更加分明,同季悟非那種水色般的飄逸之態不同,這羅剎鬼的氣質樣貌,濃郁得像是未經稀釋的墨。
何青圓一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季悟非,又為什麼會把這個粗野無禮的男子與他相較。
只這一愣神的功夫,風聲回落,帳上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羅剎鬼在晦暗的夜色中搖擺了一下,決定今天晚上還是先回祝府。
他出去的時候沒走門,回來的時候自然也不走門,輕盈地從屋瓦上落下,只震盪起一點微塵。
「好身法。」
並不令他意外的叫好聲伴隨著兩下掌聲響在背後,羅剎鬼轉過身來,成了祝家的大公子祝雲來。
「你還特意自己院裡又挪到這喝?沒喝夠嗎?」祝雲來抱臂瞧著自斟自酌的祝山威,道。
祝山威喝酒一點也不上臉,筷子尖夾了點醬菜吃了,才道:「今天還是沿著牆頭遊了一圈?」
祝雲來的臉色沉下去了,祝山威覷了他一眼,窺見他腰際露出的一角粉帕,笑道:「看來是見著人了,姑娘被你嚇著了嗎?嗯?應該是何,二姑娘吧?什麼模樣?我還沒見過呢。」
「你什麼時候跟去的?」祝雲來惱怒於自己竟然沒有發覺。
「都我這把歲數了,還要自己盯梢?說出去也太丟人了吧。」祝山威看著祝雲來,目光之中,竟有一點挑釁,「這是京城,你以為是哪?直來直去只會拼拳腳的荒原草場?你的確算厲害,可兒子,又怎麼斗得過老子呢?」
「兒子,老子?」祝雲來冷哼道:「你們父子一脈,你兒子的人也的確比不過你的人。」
「老三隻有小聰明,」祝山威一點也不在意,「你若看不上他的做派,可以教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