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那麼說過嗎?」
他蒼白的指頭扯繞著漆黑的墨發,語調淺淺淡淡。
「說、」楊蕎面色都不好了,「說過的。」
少年看完了新的字條。
「說謊,」
他指頭從墨發里落出來,輕指向楊蕎,邱綠看楊蕎這老狐狸耀武揚威了一路,現下見其後背往後退,險些沒摔在地上的滑稽模樣,心中卻絲毫笑不起來。
甚至覺得荒涼。
這少年像是站在最頂端的可怖瘋子。
「阿蕎覺得我好欺負了,說這種謊話騙我。」
「我怎麼敢!」楊蕎極為罕見的大喊一聲,往前膝行幾步,一下子拽住那少年繡著白梅的暗紅衣擺,「殿下,上次您真是如此說的!此次是阿蕎自作主張了,但絕對沒有侮辱您的意思,阿蕎只是一心想著順您的心意!哄著您開心!」
老奴寫完紙條遞過來,那少年卻沒看,淺笑盈盈的推開了老奴的胳膊,垂頭瞧著揚蕎。
「我與你開玩笑的,幼時我與阿蕎不是時常如此開玩笑嗎?我如今區區廢人,爛命一條,阿蕎貴為天子身側能臣,莫要跪我了,」他蒼白的手輕輕摸了摸楊蕎的頭髮,「我記得我說過呢,阿蕎起來吧。」
話落,他還輕輕笑了一聲。
邱綠:……
就怎麼說呢。
有些時候,瘋子確實站在頂端不錯,誰不怕瘋子呢?
但邱綠覺得,最頂端的應該是這種任性瘋子,比一般的瘋子還會折磨人得多。
這也太壞了。
不知是不是那少年手裡燈籠的緣故,邱綠看見楊蕎落著冷汗的臉都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困了,」那少年懶散,「豐充,其餘的你負責安排。」
他撫平自己的衣擺,對旁側老奴說完,便一個人往殿裡去了。
邱綠望見他頎長纖瘦的背影,他暗紅色的衣擺垂墜而下,墨發隨夜風起伏,顯得周身空空蕩蕩,偌大到好似沒有盡頭的金雲台內唯一一盞明燈在他的手裡搖搖晃晃,他走得很慢,右腳有很明顯的拖墜,像是在地上被身體拖行著一般。
——整個人就像一支染了血的白梅。
*
金雲台內,屋子多到數不清。
名叫豐充的老奴就連帶路都沒有提燈籠,黑燈瞎火,八個奴僕女多男少,大家都有些害怕,一路都不敢吭聲。
直到邱綠被分配到了和兩個男奴一個屋子。
邱綠:……
她真是無語了,見那不長眼的老奴走的倒是快,也不敢一個人穿過黑漆漆的巷子去尋那老奴,在門口又煩又急的轉了幾圈,有個男奴過來,用肩膀用力撞了一下邱綠。
邱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