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川也並未有任何阻攔。
「殿下往後究竟該如何是好呢?」花有經出金雲台一路,對豐充不住搖頭嘆息,「貴族們對天子半奴身份頗有不滿,僅憑此條,天子便絕無可能放殿下一條生路,更不要提殿下還占有咸陽封地,如今留在金雲台內不過是苟延殘喘,刀就架在脖子上,毫不反抗又能活到幾時?!」
說罷,又是以袖遮眼老淚縱橫,連連提及對不起從前天子囑託,「當年只恨天子將大權交託給清納蓮,害殿下成傀儡受把持,本受天命所託卻淪落至此地步,老夫如何咽的下這口氣?又如何眼睜睜看著殿下走上絕路啊?」
「豐充,」花有經帶花令與醫師到了金雲台門前,「你是殿下身側陪伴最久的寺人,也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你可要好好勸導殿下,勿要如此玩物喪志下去!」
豐充只點頭應,未說些什麼,瞧著那三人踩著奴隸的後背上了馬車,又聽見拉著竹簾的金雲台主殿內隱隱傳出扔摔東西的聲音,他腳步微頓,片晌才回。
路上,雨珠滴滴答答敲打著帛傘傘面,豐充抬頭望著。
也不知這雨多久才能停。
雨下一日,殿下腿疼一日。
快些停了罷。
他一路上了台階,將帛傘上沾著的雨水甩乾淨,隔著竹簾,瞧見裡頭那道頎長身影又摔砸了滿地的瓷碗瓷杯,赤腳踩在那碎片上,一瘸一拐的來來回回走個不停。
他的影子被拉扯的頗長,墨發垂墜著,似是聽見了外頭的聲音,他將手裡的瓷碗又砸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碎片摔了滿地。
「豐充。」
豐充隔著竹簾,明明早已物是人非,卻好像瞧見了殿下很小的時候。
受了委屈便哽咽,離了人便哭泣,從小便眼淚多過笑容,唯獨在受酷刑時一滴眼淚未掉,只緊緊咬著唇將自己蜷縮起來不吭聲。
「他們一個個總是騙孤,綠奴也騙孤,你把她帶來。」
豐充一愣,哪怕對方聽不見,也道了句:「是」,轉身要下去。
「不必了,」裡頭的聲音又忽的將他喊住,「綠奴出來的一路逃了該如何是好,她如此狡猾卑鄙,」明玉川說著,又忍不住流淚,聲音含著哽咽,「你背孤過去。」
豐充正要進去,明玉川又要他停下。
「憑什麼每日都是孤過去,她又不是金魚!還會騙我!狡猾可惡令人噁心!欺騙我的時候肯定在心頭髮笑吧!」明玉川又開始摔砸東西,「將那騙子綁起來見孤!」
*
床榻挨著窗邊不遠。
淅淅瀝瀝的雨聲陷進她的夢裡,要她的夢裡也是這樣的雨。
大概是終於填飽了肚子,她夢到上輩子,她人生最後的那段時間。
她當時生了重病,因為她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買不起藥,卻用為剩不多的錢請自己吃了一頓大餐。
那頓大餐和今日早上吃的一樣豐盛,擺了滿桌,服務員問了兩三次有幾個人吃,邱綠都如實回答,一個人。
她一個人坐在飯店裡吃了好久,哪怕當時她吃不出什麼味道了。
咀嚼飯菜的時候,好像可以嘗到藥的苦澀,卻吃不出什麼飯菜的香味。
但她還是一直在吃,吃到肚子快要撐爆了,生怕沒有下一頓了似的。
和如今一樣,撐得很難受的地步。
外頭越下越大的雨拉扯著她的思緒,邱綠整個人都埋在被褥里,隱隱約約感覺到一點怪異的時候,她睜開眼,想要翻身,卻覺得身體有些奇怪,像是被固定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