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香爐里飄散出灰白的青煙,馥郁的花香飄散而出,外頭雨雪連綿,明玉川在殿內卻燒的面頰都有些發紅,他坐到他常坐的美人榻上,提著宮燈不說話。
豐充侯在一邊,亦是一句不言。
「以前的時候,」明玉川望著前方青煙裊裊,「孤能聽到外面雨雪落地的聲音。」
他淺淺閉上眼,「你吹火摺子的聲音,母妃在殿外行路的聲音,哭的聲音,笑的聲音,」他蒼白的指尖圈繞著自己過長的發尾,「可如今我什麼都聽不到了。」
「四下太靜了,豐充,靜的我心慌,」他忽的將眼睛睜開,一雙濃黑的眼珠睜得很大,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心慌……」
豐充忙忙跪下來,他做慣了奴隸,怎麼敢大聲對明玉川說話,遞了張紙片到明玉川的面前,明玉川卻沒有接,他手捂著自己的心口,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一動也不動,呼出來的氣都發著顫。
豐充被明玉川這種狀況嚇了一跳,這種現象從前也有過,明玉川剛開始失聰便時常因聽不到聲音而呼吸不暢,豐充趕緊低下頭,對明玉川做出一個要背著他出去的動作。
*
邱綠被那股靠過來的寒涼吵醒的時候,心下頗為冷靜。
她早已習慣了明玉川的神出鬼沒,他好像最喜歡大晚上的時候過來,今夜邱綠還特意熬著大夜等了等,但等的越來越困,還以為他不來了,就安心的睡了過去。
結果他又過來了。
邱綠望了眼放在牆角的滴漏,因為明玉川神出鬼沒的緣故,她已經學會了看滴漏了,一般明玉川多半在丑時過來,今夜卻在即將卯時的時候過來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身上太冷了,邱綠抬頭看著他,他坐在她身邊,將宮燈抱在懷裡,低著頭不說話。
嗯……好像有點奇怪。
邱綠想起來今天那個神龜了。
「你送我的神龜,我已經安置好了。」
四下一片安靜。
明玉川的墨發從來不束,垂落著,他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鳳眼微垂望著她,宮燈就被他抱在懷裡,卻半分光影也未融進他眸間。
邱綠被他望進去,總覺得他越發像一具人偶。
人偶……
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她就覺得明玉川像一具被雕刻而出的人偶,金雲台就像是為這具美麗的人偶獨獨搭建的屋檐,所有一切都有一種怪異感。
今夜尤其,覺得他泛空,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情緒。
邱綠望見他的指尖過來,渾身下意識緊繃,手一下子護住自己的脖子。
他冰冷的指尖卻輕輕碰上了她的臉。
「說的什麼,再大聲些。」
邱綠:?
還不夠大聲嗎?
邱綠從小嗓門就很大,總有人說她吵,可她壓小聲音都要靠著刻意,經常壓著聲音那太累了,她沒想到剛才的聲音還不夠大,再次揚聲重複:「你送我的神龜,我已經安置好了。」
「再大聲些。」
邱綠:?
這是怎麼了?
邱綠懷疑的看了眼他的耳朵,不知道他是不是變得更嚴重了。
「你送我的神龜,我已經安置好了!」
她微微撐起身子,朝著他大喊,太瘦的緣故,額頭青筋都有些浮現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