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攥著她的手腕不說話,邱綠卻看到了他的眼淚砸下來。
恰恰巧巧,滴濺到她大腿的單薄衣衫之上。
像是在她的皮膚上,燙出幾個圓圓小小的洞。
「你笑我,嫌我,心中看不起我,」他低著頭也不看她,眼淚不住的掉,砸到邱綠的衣衫上,「我已經知曉了。」
「我……」邱綠看著他,忍不住皺起眉。
她不知道該拿明玉川怎麼辦才好。
他緊緊攥著她的手腕,攥到幾乎發痛的地步。
「但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他忽的抬起頭來,一張面龐蒼白,還帶著淚痕,嘴唇似是被他咬的,泛著猩紅,越發襯的他面容陰森,嚇了邱綠一跳,
「你們這些人才應該去死,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憑什麼卻要受這樣的罪罰,你們卻都還好好的活著,你與他們也沒什麼兩樣……」
這股泛過來的情緒宛若針扎。
他明明沒有任何動作,甚至說這些話的語氣,都堪稱輕聲細語的地步,邱綠卻渾身發冷。
她想也不想,一下子緊緊的抱住他。
「放開我。」
邱綠沒有動,她緊緊地抱住他,覺他掙扎,卻將他抱得更緊。
「我沒有看不起你,」她明明知道一些關於他的過往。
被生母幽禁,對外界無知,卻被抬上位的棋子,傀儡。
最後卻成為朝堂鬥爭里,最可悲的犧牲品。
「我沒有看不起你,明玉川,」邱綠抱著他,「你堅持著活下來了,哪怕受到這樣的傷,你也活下來了,堅強活著的人本來就都很了不起,你知道嗎?」
「但是你不能看不起別人的生命,隨意對待我的生命,我在你的眼裡是奴隸,這沒有錯,我的身份是奴隸,可我也在活著,你隨意對待我的生命我就會生氣,因為我也是人,也和你一樣在努力的活著。」
那股針扎一般令人心頭森寒的情緒一點點鬆懈。
邱綠一瞬間近乎癱軟,她緊緊抱著他。
剛才,她甚至覺得,明玉川會去死。
不會帶著她,不會帶著任何人。
而是他自己,會去死。
他許久沒有說話,由她抱著。
四下逐漸漆黑,外頭,點上了在夜間晃晃蕩盪的燈籠。
暗淡的光影渡進屋內,明玉川的指尖扣著她的手腕,低垂著眼,面上沒有絲毫情緒。
——人。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感受著她皮膚的溫暖。
人。
她是人。
「綠奴,你會離開我嗎?你會走嗎?你會覺得他人比我更好,便離開我嗎?」
邱綠望著前方,她抱著他。
「如果你好好對待我,我就不會走,」她很誠實,也對此很坦然,「我無處可去。」
在明玉川的身邊,她可以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