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充擔憂明玉川會冷,卻見人似是毫無所覺,提著木桶又去旁側的大桶中取水。
「殿下——」
豐充急忙上前,少年似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水桶在他手中微晃,明玉川抬頭,眸下泛著殷紅。
他緊緊抿唇,閉口不言,避開豐充,又要去那木柴之前。
「殿下!」
豐充一下子跪在了明玉川的面前磕了個頭,才又起身,想要去拿明玉川手中的木桶。
「不用你插手——」
明玉川卻一下子將木桶拿回了手中。
「我得自己去倒水才行。」
他吶吶,「我得自己去才行。」
「殿下,沒事了,您相信奴,」豐充改了口,彎著腰在明玉川的身側,「您既已饒了那些奴隸,便不會再沾那因果輪迴了。」
明玉川提著水桶,腳步卻一頓。
「不是……」
他說不太上來。
「豐充,不是……」
明玉川因這難以言說的情緒,情不自禁的咬起指甲。
「我從不信什麼因果輪迴,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若真的存在,母妃她做了如此之多,甚至行巫蠱之術……她怎可能還會得不到父皇的心呢?」
少年墨發垂散,他泛紅的鳳目斂在散落的墨發下,看不太清晰,卻能望見他微微泛顫的下唇。
「誰知曉我是怎麼了……」他低聲吶吶,卻輕彎了下唇,那點怪異的笑轉瞬即逝,他提著水桶繼續往前,「那些東西,我一概不信,你滾開,莫要擋到我的路。」
第58章
床幔內,滲不進半分光亮。
在金雲台內待久了,便會開始習慣性的在夜裡對光亮敏感,就連邱綠都無法避免。
如今,在沒有光亮的黑暗中睡眠,會讓她睡得更香。
才會導致,光影映上她面容的剎那。
邱綠幾乎是一下子就醒了。
今夜她本就睡得不太踏實。
總覺得,周圍的情緒起起伏伏,卻並非是她自己的。
她搞不清楚,只當恐怕是癸水快要來了,情緒敏感,也當是正常,夜裡卻睡的不安穩。
她在暗淡的光影之下睜開眼,果然望見了在她床沿邊上的明玉川。
他少見的穿了身黑色的長衫,繫著雪色的腰封,過長的墨發垂落,更映襯他膚色蒼白,毫無血色。
他一條腿屈在床沿,正提著燈籠,隔著些距離望她,耳垂下,金環微晃。
「……衣衣?」
邱綠今夜特意等著他,實在困得沒了辦法才睡,她自己都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大高興,「你怎的總是神出鬼沒的,你去哪裡了?」
少年卻並未應聲。
邱綠總覺得,他身上情緒,說不上來的古怪。
正想問,到底是怎麼了。
便見他蒼白的指尖探過來,碰上她的臉。
冷的邱綠打了個寒顫。
好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