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眾人看不起他。
他的母妃窈姬,嫉妒成性,除美貌之外,無絲毫可拿得出手之處,皇城中的所有人,自許久之前,便當他如窈姬一般,是個空空如也的花瓶。
他也確實如此。
他身體自幼便差,脾氣秉性敏感又常無遮掩,他越是知道周圍的人沒有一個看得起他,他便越是無法接受,就連長大些後,教他的師傅都言他雖有才情,卻無能力,亦無志氣。
「若生在尋常人家,做一閒散貴人便罷,但你生在帝王家,豈能如此小家做派,出去豈不要人恥笑?」
他當時只怔怔聽,卻不知該如何才能丟了自己這小家做派。
無人教過他,他自幼便是與母妃待在宮殿之中,由母妃看顧,他不知該如何才能要自己變得更好。
父皇死後,皇城中亂成了一鍋粥,太后清納言抬他坐上皇位,朝堂上下,毫無異議。
他那年年歲甚小,身側無人,蠢到當真以為有人盼他坐皇位,如父皇一般,做君王治理河山。
他看了好些的書,又是在朝堂之上言明個人見解,但他看的書很快便被清納言用火燒了,在朝堂上若是說出一句話,清納言便會說他身體不適,要他先下去。
他尚且不知緣由。
直到司徒董患見他,當面諷他蠢。
花家的忠臣看他可憐,要他什麼都不做,才最好。
清納言不許他用飯,每每他若多說了話,便罰他面壁思過,要對著牆壁,說上百句「我是蠢材。」,從天亮,說到天黑。
他才恍恍知道,無人看得起他,亦無人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期待。
無人將他看在眼裡。
眾生待他,皆宛若對待過路棋子,攥在掌心,若是覺他無用,便可直接將他扔了換新的便是。
他只想,既然如此,他便苟活,也好過死於清納言之手。
他不想死。
母妃死時,脖子被勒斷了,他光是想想,都覺得那太痛。
他不想死。
但那往後,他卻親口嘗到比死,還要痛的滋味。
承朝大亂之時,叛軍壓他在重河灣,他們拽著他的頭髮,將他拖在地上,像對一條死狗。
他們一根一根,劃斷他的腳筋,聽他慘叫,看他只能在地上不斷的往前爬,又怕又哭,又放毒蟲,鑽進他耳中。
他的十指都在石頭上劃爛了。
指甲翻了出去,血越流越多,他被攥起頭髮,叛軍只笑,「承朝的天子,生的比女兒還好看,如今徹底成了個無用的殘廢。」
他不知道說什麼,也說不出話了。
牙齒都好似快要被他咬斷。
「他本就無用,承朝當他是傀儡,誰把他看在眼裡,折磨他也只能當泄憤了。」
「清納言那毒婦竟將這麼個東西丟出來拖延時辰,再抓那毒婦可難如登天。」
「只抓了那麼個無用廢物,只看折磨他會不會有哪怕一絲用途吧。」
「讓我死……」
叛軍話音一頓,他們聽到了他的聲音,繼而,一個兩個,皆是大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