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開門匆匆撤離,外頭夜雨漸大,楊蕎半途中買的馬車本就質量堪憂,抵不住雨水威力,豐充只得再尋他處,明玉川與他一道,比他更快尋到一處林野深處的殘破道觀。
這間道觀內無人,天頂缺一塊漏一塊,豐充與孟娘宿在一側,邱綠折騰許久,難免疲累,剛躺到外裳上就覺得困,夏夜雨水淋漓,她極怕老鼠,整個人都縮在明玉川的懷裡,耳畔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會渾身一震,提著精神四下巡視。
見四下無聲無息,只是外頭雨夜的動靜。
邱綠鬆了口氣,她回過頭,正要繼續縮回明玉川的懷裡,下意識抬頭,便望見明玉川正注視自己的眉目。
他眉心淺蹙,鳳目隔著黑暗望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深深的看著她。
手緊緊將她圈攏。
「害怕蟲子?」
邱綠因他的眼神有些發愣,她搖了搖頭,重新縮回他的懷中,沒再繼續看他的眼睛。
總覺得,明玉川好像快要哭了一樣,她看了也覺得很難過。
「我害怕有老鼠,」她抱著他,也拍了拍他的後背,「想來也不會有,這邊又沒有糧食供老鼠吃。」
「我給你看著,」他緊緊抱著她,「睡吧,邱綠,我在呢。」
他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
邱綠躺在他的懷裡,在這風雨之間,越發覺得困頓,眼皮沉了幾次,終是忍不住睡了過去。
風雨飄搖,明玉川垂著眼,輕拍著她的後背,許久,才道了句,「豐充。」
豐充到他的跟前,無聲跪下來。
「你連夜騎馬去公主府跟花家,」明玉川輕輕將邱綠放開,尋了身上為數不多的紙張,卻沒了筆墨,他咬破了指尖,用指尖血去寫書信,寫完後,他待血跡乾涸,疊好了遞給豐充。
「傳我請求,若他們不接此信,我自去請求,」他拍了下豐充的肩膀,「速去速回。」
「是。」
豐充跪地,磕了個頭才匆匆揣著書信出去。
明玉川的視線追了許久,才低頭看向指尖的猩紅血。
——神仙。
他麼?
那從不會聽凡人一句苦難的虛無縹緲。
他捻住指尖,重新躺回外裳之上,將邱綠緊緊攬抱在懷中。
他盼心中人能得償所願,看她幸福笑臉,卻從不信這世間有什麼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