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害怕的事,到底是發生了。
便是如此耳提面命,要她離民巷遠一些,他自會去民巷,兜兜轉轉,她竟還是病了。
為何?
為何他毫髮無損,她卻病了。
怎會如此呢?
因城中那些流民百姓?
因殿中那兩個奴隨?
因他,從不信神佛……?
當初冬盈祭祀。
他不該頭腦空空的,不該心存蔑視。
他該將他的願,全都堆到她的身上。
全都給她。
若是為她許願,他再不會對神佛不敬。
他再不敢,對神佛不敬。
再不敢……
明玉川緊攥著她的手,覺她手往上,他怔了一怔,卻覺她溫熱的手上前,碰了碰他的額頭。
垂眼,便見少女病中神情恍惚,一雙杏子眼朝他淺笑。
「又哭,」她聲音輕且小,手往下摸他的眼淚,明玉川才意識到自己又忍不住落淚,他緊抿住唇,沒有躲開她的手。
「衣衣,你放心,」邱綠有些神志不清,還是儘量將音量太高,「這都是小事,你該離我遠些——」
「我不離你遠!」
他緊攥著她的手,一下子打斷她的話。
邱綠被他斬釘截鐵的聲音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慢半拍的笑了,「好,好,那就離我近一些,好吧,反正是小事,知道嗎?是小病。」
才不是小病。
因這時疫,死了數不清的人。
便是如今咸陽有病好之人,但更多地,也是因時疫死於非命。
明玉川沒有拆穿她的話,他的淚落到鼻尖,垂下頭撫摸她的面龐,親吻她的唇。
邱綠想躲開,卻沒什麼力氣。
她用盡全力安撫他,與他說話,哪怕心中也沒底,卻信自己吉人自有天相,掙脫幾次無法掙脫開,便只能與他手緊緊相牽。
她閉上眼,又要睡下。
期間幾次,睡睡醒醒,白天黑夜,明玉川都在。
他與她同床共枕,夜間緊緊抱著她睡,邱綠幾次醒來,都發覺他的淚落到她的頸窩裡。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腦子都轉不動了。
與之相對的,是明玉川恨不能將咸陽城內的所有好吃的都給她。
近乎與在金雲台時將要別無兩樣。
「你莫要氣我了,」邱綠吃不下那麼多山珍海味,「我說了什麼都不想吃。」
她溫病不斷,尤其到夜間,明玉川近日總是對她說的拒絕聽之不聞,第二日依舊恨不能將所有的好都堆到她的身上,粥湯里都有人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