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
車架過宮門一路駛入天子所在的御書房,陳千刃再無從前榮光,一步步到御書房內,忍下心頭氣焰,跪地磕頭道,「老臣拜見天子,天子萬歲。」
「嗯。」
陳千刃抬頭,見明音還坐在桌前捋著手上的佛珠串,他起身,咬牙道,「聽聞惠玉王起兵造反,如今已攻破淮州金城一帶。」
「孤知曉。」
「天子早知道!」陳千刃大怒,「天子放虎歸山所謂何意?為何當初不聽老臣之言將此逆子斬殺於崇光門,如今放他韜光養晦接下來便是朝盛京一路而來!天子為何做事之前不先與老臣商——」
「砰」的一聲。
是明音將手中的佛珠串扣砸在了桌上。
他一張看似柔和含帶病倦的面龐陰森森,視線直勾勾盯著桌面,許久才抬起瞥向陳千刃。
「孤為何要與右相提前商議,費盡心機想一廢物的死活去留?」他指尖一點點將佛珠扣在手心之下,「聾子,殘廢,天生孱弱的廢物,孤最知他的軟弱無能。」
「天子大錯特錯,」陳千刃斬釘截鐵,「此子暗中蟄伏,自從前在金雲台起本就是您一大隱患!」
他與明音對上視線,乍然望到其陰冷視線,陳千刃心中只覺寒涼。
卻冷不丁,亦覺察出明音登上天子之位後,他時常隱隱約約感觸到的違和之感。
天子半奴出身。
亦對自己生身極為自卑厭惡,他更改母親之位為已逝的順昌皇后,將自己排為順昌皇后身下養育的嫡長子,而現實太后親生之子,在明音登上天子之位當日,那尚且還在襁褓之中的幼子便被明音所殺。
這樁樁件件陳千刃都知曉。
天子足夠無情,這是最得他青眼之處,他無情,且足夠狠,但這性格時常宛若雙刃劍。
自天子登基之後,坊間百姓近乎可到苦不堪言的程度,不僅攏收民種菜地,還要求百姓每年定要往知府上交定量金銀,百姓米麵無可吃,奴隸更是活的豬狗不如,平民百姓受壓迫無從宣洩,便在比自己身份更低的奴隸身上發泄,盛京城因貴姓繁多,且民種菜地更要昂貴,並無百姓作亂,但據陳千刃所知,盛京之外流民遍布,自時疫以前便時常似人間煉獄,雖不至於讓百姓死,但就是活的煎熬無比。
天子無情,本該是無意於平民百姓。
但他不同,他心存厭惡不喜,尤其是最不喜奴隸,宮內伺候的都定要是平民身份。
陳千刃猜想,他如此厭惡,恐怕是因他自己便是半奴出身的緣故。
天子無法接受自己的出身,厭惡這身份低等,亦無法接受這世上還有其他奴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