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彼芳年兮,鏡蒙塵。悠悠遠人兮,碎我神。歌兮歌兮,哀哀恐猿聞。
歌竟,悲傷倍加,陰雲生慘,明月無色。久之,霧卷天空,朗然若晝,白鶴從南峰之巔橫飛而來,形如輪,漸而其鳴如人,停於松上。俯頸窺予,如哀予,如哂予。雙羽翔而集者數,下予前舞,足轉翎,劃然大嘯,和予歌。歌曰:
南山兮有白雲,北山兮有白雲,山中懸望兮空勞神。白雲聚兮天合成,白雲散兮天折分。聚散分合兮由天心,凝固渙耗兮何由人?佇目兮見此雲,瞑目兮即無形。人生父母兮如此雲,子縱慾顧兮留之不能。
向予點首:「書生,書生,父母孰不願?無常到來,他也顧不得你,你也顧不得他。」把首一搖,又和一歌。歌曰:
取彼焦桐兮為我琴,撫膝一調兮樂我心。朝夕好合兮,操一曲鳳凰鳴。燈前月下兮,並止同行。期與偕老兮,百年長存。忽然弦斷兮,寂爾無聲。期欲再鼓兮,非昔之音。鳳來高崗兮,鸞鏡破菱。人間夫妻兮如此琴,天將奪去兮難贖以千金。
又向予點首:「書生,書生,人間夫妻孰不願?一日命終,各自投奔,你不見他,他不見你,又那裡尋個夫妻?快把這條繩兒割斷,自尋一個長生的路去。到得那個處在,自然父母妻子不分別了。」予方欲扣其說,把翼一挺,騰空仍往南峰去了。星移月下,雞唱扶桑,曙光已動,予心頓悟,不欲前進,功名之念成灰,家鄉之思即斷,飄然有物外之想,欲求全真為師。復循故道,至於槐蔭少坐。
遇一雲遊道者,年幾百歲,皓首龐眉,身著破袍,腳踏芒履,手執拄杖。近前為禮,與之共坐。問予:「何境而來?前面綠楊林中有一小僕,懸命高枝。」予聞,愕然失色,知為逸童也,即欲往觀。道者止步云:「先生住。吾視汝骨如孤鶴,面若春花,須如新柳,眉側黑子,山骨聳起,兩珠朝海,五嶽豐隆,神清氣爽,必為神仙。何不從師受訣以求超脫乎?」予稽首受教。雲遊者笑曰:「吾行游三十餘年,不遇一真竅。汝當別求,莫誤汝事。」棄之往西去,招之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