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的一瞬間,強忍了一路的眼淚便奪眶而出,雲錦胡亂擦掉淚水後,轉身緊緊攥住村醫的袖口,啞聲問他:「棉棉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傷的疼不疼?她怎麼、怎麼還沒醒呢?」
話語出口後便一度泣不成聲,雲錦難以接受卻又不得不直面這個天大的噩耗,她哀求地望著醫生,生怕從他臉上看到遺憾痛心的神色,更怕從他口中聽到太過殘忍的話。
村醫看了眼自己被死死揪住的袖子,心裡也可憐雲錦一個寡婦帶著孩子生活實在不容易,今天又遇到這一遭……
想到這裡,他儘量放緩了聲音不刺激到雲錦,慢聲說道:「你先冷靜一點聽我說。」
「冷靜,我冷靜,您、您說,我家棉棉現在怎麼樣了?她什麼時候醒啊?」雲錦喃喃著連聲答應,可慌亂間誰都能聽出她的急切和語無倫次。
「你先聽我說。」村醫稍微提高了點音量,喚醒雲錦恍惚的神智後,沉聲告訴她:「早上孩子就送到我這來了,送來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了好一會,我檢查過她的情況,老實說不太好,後腦受到過擊打,這是造成她昏迷的主要原因。」
「另外,我讓你梨花姐幫忙檢查了孩子的身上,渾身都是淤青和傷,我估計她骨頭可能也被打出問題了,但沒斷就是不幸中的萬幸,我讓梨花給孩子身上那些傷都輕輕敷了些止疼化瘀的藥,其它該做的我也都做了,接下去……就看棉棉能不能在今天晚上醒過來。」
雲錦強迫自己渾渾噩噩地聽完村醫這些話,對方說完後她反應了好久,才趕忙追問:「那要是、要是沒醒過來呢?要是沒醒怎麼辦?」
「……那就帶孩子去縣裡的大醫院看看吧。」村醫說到這,頓了頓才道:「不過我說句不好聽的,孩子如果真的腦袋裡受了傷醒不過來,那、就算是現在送去縣裡的大醫院,也沒太大的用處。」
言下之意,要是真的醒不過來,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可看著雲錦不知不覺淚流滿面的模樣,那些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無聲地搖搖頭,推開門出去,將這裡的留給母女二人。
門外村醫被其他人追問情況的聲音嘈雜地響起,門內雲錦坐在床邊,用自己溫熱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捧住女兒冰冷的小手。
她勉強彎了彎唇角,笑得特別難看,卻還是笑著對病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女兒說:「棉棉,媽媽回來了,今天去縣城裡看到有個小女孩穿著好漂亮的衣服,像朵小花一樣。我當時就想,我家棉棉穿上這衣服一定也特別好看,所以媽媽就厚著臉皮走過去問人家是在哪兒買的。」
「人家說是在縣裡的百貨商場買的,聽說那是有錢人才去消費的地兒,媽媽進去看了,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件衣服,可那賣衣服的人說要布票,還要二十三塊錢才能賣。」
說到這,雲錦抬手擦掉眼淚,哽咽地笑道:「媽媽把身上所有的錢拿出來,數了一遍又一遍,可無論怎麼數都數不夠二十三塊錢……」
「媽媽沒本事,馬上都冬天了,再晃一眼就快要過年了,可媽媽連件新衣服都給你買不起。」雲錦閉上眼強忍著眼淚,將女兒的手捧著,額頭輕輕抵上去,嗚咽聲盡數被悶在喉嚨里又生生咽下去。
…………
雲棉在疼痛中陷入昏睡,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那是她還沒有病死的時候,媽媽坐在她病床邊,膝蓋上放著一本厚厚大大的童話故事繪本,正笑著用溫柔好聽的聲音慢慢給她講小紅帽和大灰狼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