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鼻子好像也不是我的鼻子了。」
「小棉花,你知道上戰場的時候,我心裡在想什麼嗎?」
雲棉側過臉看他,「你在想什麼?」
「不知道。」白烈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所有人都在吼,在哀嚎,在衝鋒,我被裹挾在無數的兵士里,就像奔流浪濤中的一滴水,沒有自己的思想,被迫往前,被迫舉刀,眼前全是血,耳邊全是刀刃刺破血肉的聲音,我腦袋裡一片空白,除了揮刀砍人,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想過。」
連自己的生死,那時候似乎都變得不受控起來。
不害怕死,也不怕痛苦的活,滿心滿眼只有敵人,只有血和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等到徹底消失後,雲棉低頭去看,他已經累到睡著了。
雲棉無奈地搖搖頭,也沒有挪動他,只是找了個還算乾淨的衣裳蓋在他身上,叮囑旁邊的兵士等會別把他一起當屍體燒了後,自己就起身再次進入戰場。
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累倒下被人撿回去了,或者是自己渾渾噩噩走回去的,總之等她渾身酸痛的醒過來時,自己正躺在大帳里。
把身上乾乾淨淨清洗一遍後,雲棉才打著哈欠慢吞吞往外走。
外面天光明亮,春日的風將昨日濃郁的血腥氣吹散了許多,看不見昨晚那一大片泥濘的血地,她的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醒了?」
雲棉循聲看過去,眼眸跟著亮起來:「娘親!」
小姑娘蹦躂著跑過去,伸手抱住娘親就親昵地蹭蹭,總算安撫到昨晚難受的情緒。
雲裴錦揉揉女兒微濕的頭髮,溫聲問道:「好些了嗎?昨日的事我都知道了,小棉花做的很棒。」
被娘親誇了!
「娘親也好棒~」雲棉眼眸彎彎地笑,看向娘親的目光里像是裝滿了細碎的星星。
「小白呢?」她左右看看,沒見到人影,有點憂心地皺眉:「他不會真的被當成屍體燒掉了吧?」
雲裴錦:「……在等你吃飯呢,以後別胡說八道。」
雲棉狡黠地眨眼,「娘親說什麼,棉棉都會乖乖聽話的。」
所以她保證以後不再胡說八道啦!
「小白,你還記得你昨晚說過的話嗎?」雲棉捏著一塊餅子邊吃邊問。
白烈一口氣灌下一碗粥,聞言反問:「什麼話?我昨天太累了,手都抬不起來,哪裡記得住自己說了什麼?」
雲棉恍然點頭,然後在他又端起一碗粥狼吞虎咽的時候,輕聲說:「看來你昨天說自己腦袋空空這事是真的,這才一晚上過去,你竟然又忘了。」
症狀對上了!
白烈一口粥噎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好半天嗆咳著咽下去,漲紅著臉質問:「我什麼時候說我腦袋空空了?!」
被質問的小朋友乖巧舉手,重複道:「你說你沒有自己的思想,腦袋裡一片空白……」
白烈深呼吸,再呼吸,怒吼:「那也不是腦袋空空啊!!!」
「那是什麼?」雲棉不恥下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