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雲棉突然打斷那個人的話,把何芳往後拉了拉,自己蹲下張開小手努力抓了一大把地里的土疙瘩就朝那個人砸過去。
她砸得猝不及防,對方也根本沒有防備一個小孩,偏偏雲棉準頭還挺好,一捧土塊順著風徑直砸在他臉上,有的還落進他嘴巴眼睛裡。
趁著他慌亂的空隙,雲棉拉著愣神的何芳就往家跑。
邊跑邊小大人似的對何芳說:「姐姐,我媽媽說小朋友都要學會保護自己,不可以在外面隨便和陌生人還有壞蛋講話。」
何芳:「……」
聽著身後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她一邊覺得暢快,一邊又覺得這兩天的雲棉越來越大膽了。
就好像……被鐵鏈慢慢拴住的小孩,突然掙脫了鐵鏈變得自由,於是想做什麼做什麼,誰都攔不住她。
而且雲棉不光自己掙脫了鐵鏈,還霸道不講理的想要拽掉她身上那些鐵鏈,並且沒有問她願不願意或是需不需要。
不過何芳想,自己也是人,自己不是關在圈裡等人賣掉殺掉的豬牛,為什麼要拴著鐵鏈被關起來圈養呢?
人是不會喜歡被鐵鏈拴住的,就算奶奶天天跟她說她被生下來就要懂得感恩,就算奶奶和爸爸每天都會用棍子打在她身上教育她學會聽話和不反抗,但何芳還是覺得自己是個人,是個不喜歡被拴住也不願意被賣掉的人。
所以哪怕雲棉並沒有能力解開她身上的鐵鏈,只是在這短暫的奔跑中讓她小小自由了一下,讓她能夠稍微暢快的呼吸一下,何芳都覺得自己好像在偷偷的開心了。
於是她也迎著風將那個人的咒罵甩在了身後,牽著雲棉的手,背著背簍盡情肆意地跑起來。
那些不堪入耳的謾罵聲逐漸被林間此起彼伏的蟬鳴所替代,何芳慢慢停下來,聽著妹妹大口呼吸的動靜,笑著笑著,眼眶卻一點點泛紅。
「棉棉。」何芳突然牽住雲棉的手,在她乖乖看過來後對她說:「以後我偷偷給你媽媽留一碗飯,悄悄的,我們誰也不要告訴,也一定不能被發現,知道嗎?」
雲棉:「!!」
突如其來的驚喜險些砸懵了小朋友,她匆匆回神後,超級用力地點頭:「嗯!我一定會藏得很小心的,誰都不會發現!」
說完覺得不保險,又認真補充:「姐姐你是個好人,你別怕,要是被發現了,我就說是我偷的,一定一定不會把姐姐說出來的。」
雲棉說完,忍不住伸手抱住這個姐姐,小聲道:「姐姐,謝謝你,以後要是還有壞蛋欺負你,我還會一直保護你的,我用石頭砸哭他們,讓他們誰也不敢欺負你!」
聽著妹妹幼稚天真的承諾,何芳同樣彎腰把她抱住。
抱住雲棉的同時,她又恍惚覺得自己好像抱住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從來沒有人會站在她面前保護她,沒有人會聽到那些話後牽著她跑,更沒人會幫她用石頭砸過去打斷那些話。
但這個變得大膽的妹妹會。
她就像剛出生不久的狗崽一樣,看到什麼都敢衝過去咬一口,咬不咬得動先不提,至少嗷嗚嗷嗚叫起來的是真的在很努力表達自己的兇狠。
回去的路上,姐妹兩個細瘦的手緊緊牽著,至少在回去的這一段路程里,沒人能將她們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