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兩百塊錢就像是一根最溫柔的針,直直地扎進她心裡。
真正的愛是不需要小孩子裝乖賣好拼命攫取爭搶的,更不會讓她患得患失為此甚至形成了至死都難以放下的執念。
就像雲阿姨對棉棉,就像棉棉對她……
可悲的是,和兩個「外人」相比,吳晚所做的甚至沒有她們的百分之一。
吳晚的愛早就給黎昭昭了,連帶著她丈夫的生命一起牽繫在黎昭昭身上,吳音就算是再吵鬧幾十年,也是搶不過來的。
吳晚之所以和她相依為命幾十年,是因為吳晚沒有選擇,如果吳晚能夠從自己和黎昭昭之間進行選擇,那麼自己和黎昭昭六歲時,她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黎昭昭。
而幾十年後,她或許會需要痛苦糾結很久,然後再次痛苦糾結的選擇黎昭昭。
可惜她現在才倏然明白了這個道理。
並沒有什麼大徹大悟的痛徹心扉,她只是看到那兩張人民幣,想到了上輩子棉棉也曾這樣給過她一疊人民幣。
那時候的棉棉已經十五歲了,即使被大火焚毀了容貌,即使在家裡很少出門,但在自己和吳晚為了大學學費還有生活費發愁的時候,她敲開她家的門,眼神明亮的塞給她薄薄一沓錢。
「我也不知道念大學要多少錢,但是這錢你先拿著,去學校好好學習,把我的那一份也一起學上。」
棉棉沒有讀過多少書,小學二年級都沒有讀完家裡就出事了,只剩下她一個八歲的孩子,連基本的生存都很困難。
但她在十五歲的時候,靠在家接零碎繁瑣的手工,做了一個月,掙了六百八十三塊錢塞到了吳音的手裡。
那疊錢有零有整,還帶著棉棉手心裡緊攥後的體溫,放到吳音手裡的那一刻,遠比所有大額的轉帳更讓吳音心顫。
她知道棉棉為了掙這點錢吃了多少苦,她清楚看到了棉棉手上的繭子,一個十五歲花兒一樣的小孩,手上早就被磨出了硬繭。
她發誓自己一定要努力上學找到最好的工作掙更多的錢給棉棉花。
她不止一次的這樣發誓,並以此激勵每一個想要軟弱懈怠或向命運低頭的自己。
但命運毫不留情的帶走了棉棉,那時候吳音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走出那所棉棉憧憬嚮往的校園。
上輩子唯一向困境中的自己伸手的是棉棉。
這輩子第一個給予自己幫助的,是棉棉的媽媽。
巧合又可悲的是,兩次人生,兩次困境,吳晚都似乎慢了一步,然後慢了好多步。
自己永遠不會是吳晚的第一選擇——吳音捏緊手裡唯一的錢,不再掩飾自己心智與性格的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