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那個時候,他們就會感嘆:「要是當初沒有抱錯就好了。」
或者是:「要是我們還能再生一個孩子,從小親自教養長大,肯定比這個半路回來的更聽話乖巧。」
上輩子夫妻兩人被吳音報復的破產後,卻將她視為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們要攀著她往上爬,所以徹夜不眠的研究圈子裡有誰資本雄厚又愛鮮嫩的女孩,準備將她這個還算滿意的「作品」送去給對方品評。
吳晚被吳音的死刺激瘋了,黎高陽和陳心雅又何嘗沒有被她的死刺激瘋掉呢?
她們就像兩隻從地獄裡一點點爬出來的惡鬼,踩著滿地曾屬於自己的森然白骨,然後安靜的將掙扎的仇人推入無望的深淵。
兩人都默契的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她們知道,很多時候死亡是解脫,是落幕,是所有恩怨就此結束,只有活著,痛苦和恨意才會綿綿無絕期。
只是她們誰也沒比誰快意,誰也沒分出勝負輸贏。
畢竟就算命運不曾被交換,或者人生一直錯下去,她們的未來也一眼就能看清。
吳昭昭會有一個心理日漸扭曲的單親媽媽,會背負著爸爸的生命一步步蹣跚艱難的活下去。
黎音會自小被父母框在最完美的規矩言行里,一步都不能踏錯,死亡會變成她唯一能尋求的解脫方式。
而這兩個名字所代表的一生,兩個孩子都已經走過一遍了。
所以黎音是黎音,黎音也是吳昭昭。
所以吳昭昭是吳昭昭,吳昭昭又是黎音。
命運沒有徹底掙脫之前,她們是對方,是自己,是兩個不同家庭里相同的受害者,是最無辜也最無助的孩子。
錯的從來不是她們,而是吳晚,是黎高陽,是陳心雅,是那些自私卑劣、虛偽噁心的父母。
而她們自身,則在這無望貧瘠的困境中,宛如兩個最可悲的小偷,不斷偷窺棉棉的童年和餘生,然後幻想著自己也曾抓住或得到過屬於她的愛和過去。
「你知道被愛和不被愛的區別嗎?」
吳音茫然:「什麼?」
黎昭昭安靜注視著神色有點懵懂的吳音,垂眼笑了笑,沒有向她解釋或傾訴自己那段糟糕至極的過去,只是對她說:「區別是,被愛者的不幸源自於失去媽媽,而我們的不幸,卻正是因為我們有媽媽。」
被愛者如棉棉,不被愛者,正如她們二人。
吳音怔愣地看著黎昭昭離開,一回頭,卻看到何芳牽著棉棉的手,站在不遠處不知道聽了多久。
來往打鬧的學生里,她們四人卻像是三個命運的交點,被一一連結到一起,卻沒人知道這三個點連起來的線,到底構成了一個什麼東西。
黎昭昭用自己掙到的錢租了個房子,就在校外不遠,她拒絕了吳晚期期艾艾想讓她回家的邀請,給孤身一人在家的吳晚請了保姆,自己卻沒有再主動回去看望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