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衣很少會有這麼清晰的無力感。
她甚至膽怯於接下來的每一次「見面」。
或許只有不見,才能不被棉棉眼中的失望或陌生或恨意給傷害。
可棉棉的那些失望和恨意……起因都是自己。
雲錦衣很清楚自己逃避不掉,只能面對。
可她到底該怎麼面對?
就如同這個棉棉,要怎麼讓她相信和釋懷那短暫的一生呢?
被困在人偶身體裡從生到死的一生,孤獨絕望甚至痛苦的一生?
雲錦衣甚至不敢想像棉棉在那個破舊人偶身體裡看到自己叫另外一隻人偶棉棉時會有多難過。
但她至今都記得,那個小小的破舊的人偶,被自己抱在懷裡,安安靜靜突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個死氣沉沉的空殼時的模樣。
她親自殺死了棉棉,殺了她兩次。
女兒死在自己懷裡,死得那麼悄無聲息。
雲錦衣剛才處於棉棉的背後,她也慶幸自己在女兒背後,否則……當女兒睜眼就看到自己時,眼中的失望或者恨意,雲錦衣一點都不敢面對。
哪怕昨晚棉棉才縮在她懷裡,說愛她,給她更多面對這一切的勇氣。
可當擁有這段記憶的棉棉醒過來時……雲錦衣還是膽怯了。
否則她不會提前去另外的地方處理工作,她會向對待上一個棉棉那樣始終守在床邊等小朋友醒過來。
可膽怯驅使著她逃避了這次見面。
然後她聽到了棉棉和系統那一番足以將自己的心臟扎得千瘡百孔的對話。
小人偶從始至終都在強調自己沒有名字,在發現系統也或許將她認錯時,她便毫不猶豫地陷入了沉睡。
哪怕明知道系統是能夠和她溝通的,小人偶在陷入沉睡時也毫不猶豫,絲毫沒有對系統有所爭取和挽留。
這一切無不說明,她對自身的身份已經死心了。
所以就算她以為一切重來,她也不會再奢求人形師的注目和關心了。
對於小人偶而言,那些自己不小心偷來的東西,她這次都不會再碰了。
雲錦衣坐在床邊,垂眼看著女兒閉目熟睡的模樣,克制著心中一陣陣地悶痛,伸手將她的睡姿放正。
她這次沒有再藉口工作而離開。
但小人偶似乎也打定主意要等到最後一刻才醒過來。
因此明明睡了一整晚才醒,但這次陷入沉睡後,小人偶也還是從早上睡到了深夜。
久到兩位老人都察覺不對勁,敲門擔憂地查看過她的狀態,詢問女兒要不要叫家庭醫生來給棉棉做個檢查。
雲錦衣搖頭拒絕了,回身後繼續守到了半夜。
夜深人靜時,小人偶終於捨得睜開眼睛。
她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被換了個睡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