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一臉「急切」地搖著手道:「不是的不是的,馬媽媽是太太的人,我怎麼也不至於那麼不懂禮,這一回來就去挑媽媽的刺,何況媽媽這麼大年紀還要幫著太太操勞,便是沒功勞也有苦勞的,女兒還不至於那麼不懂事。只是……」
她為難地低了低頭,「只是……才剛老太太身邊的吳媽媽送我回來時,看到居然連姨娘都跑出來待客了,就問著媽媽,把老爺的臉面往哪裡擱……太太不知道我聽了心裡有多難受。而且,吳媽媽來了那麼久,丫鬟們也不知道上個茶,可見媽媽年紀大了,總有管不到的地方。女兒雖然年紀小,可看到了若是不指出來,丟的總是我們五房的臉面,何況女兒在西園跟著老太太學的便是怎麼管家。女兒並不是想要擠兌媽媽,或是指責媽媽什麼,女兒只是單純想要幫太太而已。因為傳出去,別人不會說是下人哪裡疏漏了,只會說是太太有什麼不是,女兒不願意老爺太太臉上無光,才一回來就這麼不管不顧地得罪了媽媽,可女兒的心是好的,是為了咱們這個家,是為了太太的名聲!」
明亮的西洋氣燈下,珊娘的小臉憋得通紅,一副熱誠至極的模樣,卻是由不得五太太不感動——只那么小小的一個人兒,因得罪老太太被送回來,卻還沒歇息一下,就這麼不顧自身,只熱情地一心想要幫襯於她……
當年,她還年輕時,好像也曾這麼熱血過呢……
五太太看著珊娘心下一陣感慨。
只是……
她又看看馬媽媽。
她豈能不知道,馬媽媽並不能代替她成為這家裡的主母?可她真心不願意面對那些人,也不願意去應酬那些事,她這一生都只願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裡……而這些年,也虧得馬媽媽幫著她,不然她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
見她一臉糾結地看著馬媽媽,人精似的珊娘哪能猜不到她的想法,忙又道:「如今吳媽媽回去了,還不知道要怎麼跟老太太稟報呢。若是老太太覺得太太沒管好家,怕是又要招太太過去說話了……」
在西園住了那麼久,她豈能不知道,別的太太是巴不得被老太太叫去「說話」,只有五太太,是避之不及,甚至連逢年過節,她都寧願故意把自己作病了,也不肯去見老太太的。
這最後一句話,果然叫五太太心裡一陣動搖。
馬媽媽見勢頭不妙,忙衝著五太太連連磕頭,嘴裡只道:「老奴該死,老奴沒盡到責任,給太太丟人了……」
不等五太太從繡架後出來扶馬媽媽,珊娘先站起來拉著馬媽媽的胳膊道:「媽媽快別這麼著,看嚇著太太了!我跟太太這麼說,並不是責怪媽媽的意思,媽媽一心侍奉太太,還這般辛辛苦苦地幫著太太管家,我心裡不知怎麼感激媽媽呢!我只是想要太太知道,如今我也長大了,以後也可以替太太分憂了。」
盯著馬媽媽的眼,珊娘笑著又道:「才剛在外面的時候,我跟媽媽說的可全是真心話,這個家,終究還要辛苦媽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