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西角門,眼前便是一條細長的防火穿巷。穿巷的右側,是隔壁四伯家;左側,則是一扇扇通往五房各進院落的小角門。
那第一進院落,自然是五老爺的院子。
第二進,照理說該是五太太的住處,現下卻住著比珊娘大兩歲的異母哥哥侯瑞。十六歲的侯瑞如今正在梅山書院裡讀書,只有沐休時才回家。
這第三進,住著那個熊孩子侯玦。侯玦如今正在族學裡讀啟蒙班,功課不嚴。珊娘想,許正是因為如此,才叫他有功夫四處淘氣——當然,這跟她沒關係。便是看到那個小胖墩像個尾巴似的,遠遠綴在她身後跟了她一整天,珊娘也始終只當沒看到那麼個人的。
再過去,卻是一道垂門。
過了垂門,那掩映在一片爬山虎中的角門,便是通往第四進院落的——這裡才是五太太的院子。而馬姨娘,則是住在太太正房後面的後罩院裡。
再往前,是原第五進的位置,只是如今這裡已經不能算是單獨的一進院落了。此處和前面那些嚴謹的四合式敞院全然不同,西側被闢為了花園,只在東側的角落裡圈起一座兩層的小繡樓——那便是珊娘的院子。
——就是說,珊娘的院子正處於五房的最東北角上。再過去,就是一道高高的院牆。院牆外,是靜靜流淌著的落梅河。
珊娘之所以一心想要回來,除了五房的老爺太太不管事,她能得個自在外,便是記掛著這小院的僻靜了。
等珊娘踩完了五房的地盤,正好也聽完了方媽媽細細告訴她,家下僕役們各人所管的事務。
家裡太太不管事,所有的內務自然便由馬媽媽一把抓了。只是,她在這家裡也不是一家獨大的,太太上面總還有個老爺。老爺雖然也不管事,可老爺那一系的人也是要個前程的,所以即便老爺的老奶娘早就已經榮養了,借著老奶娘的東風,那田大管著家裡最重要的帳房,田大媳婦也從馬媽媽手裡划走了另一個重地廚房,餘下的才是馬媽媽的地盤。
至於方媽媽,雖說也是太太的陪房,卻遠沒有馬媽媽在太太面前得勢。於是馬媽媽便把她不耐煩管的那些大小丫鬟婆子,以及各種雜務全都推給了方媽媽管著——以後世的話說,這方媽媽就是「不管部部長」,誰都不願意管的事,全都歸她管。
馬媽媽大概覺得,她和方媽媽既然是同出一門(都是太太的人),理應就是一條道上的。只可惜從西園那會兒就能看出,這馬媽媽太不會做人,擠兌得方媽媽早就和她離了心。
而這位方媽媽,如今只看她能和老爺那一系的田媽媽一同過來請安,便能叫人知道這一位的手段性情,卻是不知要高出那個馬媽媽多少倍。也只是眼下時運不濟,那馬媽媽憑藉自個兒的強勢作風,以及奶了太太一場的情分,才壓制住她的出頭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