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擠著僵硬的笑臉,向著珊娘兄妹三人嘀咕了一句誰都沒聽清的話,轉身跟在馬姨娘的身後就要離開。
那邊,只聽侯瑞低笑了一聲,抬手衝著珊娘一豎拇指,「果然是西園裡教養出來的,厲害。」——卻是聽不出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褒是貶。
他一轉身,便要抬腳出那西角門。不想身後又傳來珊娘的聲音。
「我才剛回來,還認不全家裡的人。你叫什麼?在我哥哥院子裡當著什麼差?!」
侯瑞一愣,回頭看去,就只見珊娘正問著他屋裡的大丫鬟翠衣的話。
翠衣一陣慌亂,抬眼看向侯瑞。
侯瑞那和珊娘甚是相似的眉梢一挑,卻並沒有幫著自己的丫鬟,只仍那麼抱著手臂往西角門的門框上一靠,竟又繼續看起熱鬧來了。
自家主子的性情,翠衣多少還是知道的,此時見他如此,只得斂了手腳無奈上前,小心回話道:「奴婢翠衣,現管著大爺屋子裡的差事。」
原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馬媽媽也聽到了珊娘的問話,忙回身過來稟道:「這是太太給大爺的一等大丫鬟。」
「哦?太太給的?」珊娘笑了,看著翠衣又道:「是叫翠衣嗎?聽名字,跟那什麼翠翹翠羽的倒真是像。」她回頭對著馬媽媽一笑,「只瞧著這翠衣,便能猜到那個翠羽的模樣了。難怪媽媽想著把那個翠羽分給我做大丫鬟呢,多謝媽媽費心了。」
她彬彬有禮地向著馬媽媽微一頷首,轉過頭來,卻是衝著翠衣一個冷臉兒,「不管你之前是伺候誰的,既然太太把你給了哥哥,你便該一切以哥哥為先。才剛姨娘說那些話時,黃媽媽那裡尚且知道要過來替哥哥辯解,你為什麼要攔著黃媽媽?!」
那「費心」二字,早叫翠衣心裡發了毛。馬媽媽為什麼把她調到大爺身邊,原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如今被大姑娘暗地裡點著,由不得她後背不生寒,只捏著手訥訥道:「奴、奴婢只是……奴婢是怕媽媽跟姨娘頂撞起來,叫、叫大爺難做……」
「怕大爺難做,便寧願委屈了大爺,默認下大爺沒做過的事?!」珊娘冷笑一聲,「好個忠心的丫頭!」
她扭頭轉向看熱鬧的侯瑞,「這原是哥哥院子裡的事,不該我多嘴的,只是,哥哥終究是我哥哥,哥哥這裡有什麼不好,便是不關我事,看著也叫人彆扭。正如哥哥所說,我是西園裡出來的,對規矩什麼的,自然看得比較重,所以還請哥哥多擔待了。」
她向著侯瑞福了福,衝著三和等人招呼一聲「我們走」,便領著她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侯瑞看看馬媽媽,從靠著的門框上站直身子,又拍了拍衣袖,轉身才剛要抬腳,忽然似想到了什麼,回頭沖他的奶娘道了聲:「別給我等門,今兒我未必會回來。」
黃媽媽一怔。她家大少爺一向我行我素,便是整晚不歸,也從想不到跟人主動招呼一聲的,這竟是頭一次……
等大少爺的身影消失在西角門外,黃媽媽這才扭回頭來,看向馬媽媽。
只見馬媽媽仍死死盯著遠去的大姑娘的背影,那張馬臉黑得似能滴下墨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