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細想起來,這人幾乎都沒什麼優點……為人清高傲慢,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便是出於禮貌沒把不喜歡擺在臉上,也總忍不住落實在行動上,絕不肯委屈自己半點,也絕不肯低頭跟人虛與委蛇……心裡有什麼想法從不肯跟人明說,總愛拐著彎讓人自己去猜。便是猜不到,他也絕不會給予一點提示,簡直就是那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又難溝通……一身龜毛,輕易不讓人近身,他的東西更是誰都不能動,被動過的東西寧願扔了,也絕不肯相讓於人……
這麼想著,珊娘忽然就覺得,除了那張臉,他竟是沒一點能讓她看得上的地方。
可當年她怎麼就那麼鬼迷了心竅,對這樣一個人痴迷了一輩子呢?!
啊,不,許不能說是她「痴迷」於他……如今細細想來,不定前世時她那般執著於他,更多的只是出於三個字:不甘心!
就跟她其實不喜歡西園一樣,因為她曾付出了很多,不願意自己的付出一無所獲,所以就算這鞋再夾腳,她也固執地想要把鞋撐到合腳……
於是,最終磨破了腳。
此生重來,她自然不會再去自討苦吃。若是可以,她甚至覺得沒有男人的生活才是最愜意的——不需要為男人生兒育女,不需要替男人管理家事,只需用心做自己就好……
只是,這怕是奢望。便是五老爺五太太不管她,便是如今她已經出了西園,在老太太眼裡,她怕仍還有利用價值……哪怕像六堂姐那樣,嫁個半老鰥夫為繼室。
而,如果此生非得嫁人不可,她卻是死也不要再嫁袁長卿這樣的人了。便是要嫁,也要嫁林如亭這樣的。至少,這樣一個會注意到太太的不安,且還願意將就太太的膽小放柔聲音的人,定然是個溫柔體貼之人……
珊娘這裡默默看著林如亭的體貼溫柔,五老爺侯楓侯疏儀也在默默看著,且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珊娘關注的重點在林如亭身上,五老爺關注的重點,則在五太太身上。
在五老爺的印象里,五太太不僅是不擅交際,甚至是畏懼交際。不管是在家裡主場待客,還是在外面客場作客,五太太總是一副恨不能誰都看不到她的模樣。便是有人為了表示友好主動跟她搭話,她看上去也是一副膽顫心驚想喊救命的樣子,那唇邊擠著笑,更是顫巍巍地令人心生不忍,漸漸的,也就誰都不去招惹於她了。而一般直到那個時候,五太太才能稍稍放鬆下來。
偏今兒林如亭那裡主動跟太太搭上話時,一開始太太也跟先前一樣,一副恨不能把腦袋縮進肚子裡去的模樣,可漸漸的,隨著林如亭輕聲慢語地說著袁長卿和侯瑞怎麼跳到河裡,怎麼把侯玦從河裡撈上來,侯玦又怎麼膽子大得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哭過一聲……太太竟很快就放鬆了下來,雖沒有主動出聲,聽著林如亭說到有趣之處時,她也曾真心實意地抿唇微笑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