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亭原在講台邊和人說著話,聽到他們這邊說得熱鬧,便也過來,看著珊娘的字笑道:「還真是,阿如那『殺伐決斷』四個字,用得果然精妙。」
「是吧是吧,」林如稚蹦噠著笑道,「當初我第一眼看到十三姐姐的字時,腦子裡一下子就跳出這四個大字來了。」
珊娘收筆回頭,睇著林如亭笑道:「學長竟也取笑我。」
林如亭看著她笑道:「倒真不是取笑。再想不到,你的字是這樣的……」
「是吧是吧,」林如稚又蹦噠到袁長卿的面前,拿過他寫好的一張籤條,笑道:「都說字如其人,但對十三姐姐和袁師兄來說,這句話根本就不對。十三姐姐看著柔柔弱弱的,竟是誰也想不到,一筆字寫得如力劈千斤般地霸氣。偏袁師兄明明這麼個氣宇軒昂的模樣,竟寫得一手清雅婉麗的小楷。你倆真該調個個兒才是。」
提著筆,珊娘低頭看著自己的字。別人不知情,她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她這一筆字的變化,嚴格說來,還是托賴於袁長卿。當年她的字也算是中規中矩的,便是偶有跳脫,終究不曾脫離過方正的框架,直到她因袁長卿的拒絕而沉溺於求之不得的憤怒,直到她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然後某一天,她忽然就發現,她的字變了,變得和她這人一樣,張牙舞爪,極具攻擊性……
不過,如果拿她此刻的字跟那會兒的字比,其實還是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的,變得沒那麼煞氣十足了。
果然是看開了吧。
她抬頭對林如稚笑道:「所以說,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看我的字你便能知道,我可遠不是你所以為的那般柔弱……」
「正是!」林如軒忽然笑道:「看人果真不能只看表面,不定十三姑娘就只是外表裝著乖順,骨子裡是在扮豬吃老虎呢!」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都只當他是在反擊之前珊娘對他的戲弄,珊娘卻聽得清楚明白,若說之前林如軒對她只是不喜,現在則已經上升到了某種敵意。
林如軒衝著她呲牙笑了笑,轉身過去攬著袁長卿的肩,又對林如稚笑道:「還有,你也看錯咱們袁大了,我倒覺得這筆簪花小楷跟他為人極是相投。別看他這樣,其實最是心思細膩的一個……」
細膩。珊娘暗嘲一笑。那人,確實可算是心思細膩,可與此同時,這細膩的心思也要看是對什麼了。他願意去細膩時才會細膩以對,不願意時,便是一個磨盤放在那裡,照樣看不進他的眼裡。
「哪來這麼多話,」林如亭笑著往林如軒的手裡塞了一隻漿糊桶,「還不快去貼你的簽!」
果然林如軒對珊娘很是提防。自他來了後,便一直把林如稚拘在身邊,輕易不叫她靠近珊娘。林如稚一向大咧咧的,並沒有注意到她這堂兄是在刻意隔絕她和珊娘,珊娘那裡則是渾不在意,只垂頭默默寫著她的籤條。
等她寫完了一本帳冊,回身到袁長卿的書案旁重新換過一本時,她才注意到,林如亭不知什麼時候走開了,講台上竟只有她和袁長卿兩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