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息一聲,直言不諱道:「我確實不看好他。除了一張漂亮的臉之外,他還有什麼?對人溫柔體貼?還是善解人意?」她譏嘲地一撇嘴,「那人,就跟只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心裡想什麼全靠猜,猜得對不對全靠天意。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反正我肯定是要鬱悶死的……」——事實上她也已經鬱悶死過一回了。
「也許,他只是沒遇到對的人。」七娘後退兩步,靠著迴廊欄杆道:「許遇到對的人,他就願意開口了呢。」
珊娘一眨眼,忽地一陣苦笑。當年她便是如她七姐姐這般想的。
「七姐姐以為,牛牽到京城就不是牛了?!」她冷笑一聲,也跟過去,背靠著欄杆道:「你以為你終有一日能打動他,你以為你就是那個對的人,可是誰又能保證,你就真是那個人呢?!便是做生意的,在入市之前還知道要撥拉一下算盤,盤算一下投入和收益。風險過大的生意,怕只有傻瓜和賭徒才肯去做。偏女孩子一輩子只能嫁一回,這樣大的賭注,值得嗎?」
七娘看看她,笑道:「說得好像你吃過好大的虧一樣。你這麼偏激做什麼?原就只是說著玩呢,哪裡就真要怎樣了,我也不過是看看而已。」頓了頓,她忽然湊到珊娘耳邊,小聲道:「說是那一個,浴佛節的時候會跟著他家太太過來禮佛。」
珊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七說的是次輔家的那個。她眼一亮,鼓勵著七娘道:「姐姐到時候仔細看看,就知道哪一個更好了。」前世時她七姐可是把那個七姐夫管得服服貼貼的。
七娘又橫她一眼,帶著三分高傲道:「我這不就是在看嗎?倒叫你有得沒得說上一堆。」頓了頓,又看著她笑道,「你跟以前還在西園時果然很不一樣了。以前這些不中聽的話,你定是不肯說的。不過,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承你的情。」再頓了一頓,道:「說起來,我們姐妹好像從來沒有這麼不帶拐彎抹角地說話呢。」
「不好嗎?」珊娘笑道,「反正我是打算以後都這麼說話了。」
「我可做不到。」侯七一撇嘴。
二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有時候,女孩子間的推心置腹來得就是這麼莫名其妙。當然,這一刻相處融洽,許下一刻彼此就又翻了臉。
雖如此,曾經歷過一世的珊娘心裡卻是比侯七更明白,姐妹就是姐妹,不管彼此間怎麼算計,怎麼相愛相殺,長大後,卻仍能莫名記掛著當年那個曾彼此算計過的姐妹。
珊娘搖了搖手裡的籤條,笑道:「七姐姐可要幫我?」
七娘又是嫌棄地一撇嘴,「這漿糊臭都臭死了,真不知道你怎麼受得了。得了,我回去了,省得又叫你說丟了你的臉面。」說著,她擺擺手,轉身下了樓。
七娘走後,珊娘一邊翻找著籤條,一邊沉思著。雖然林老夫人說,女孩子不該把婚姻當作是追求更好生活的手段,可事實卻是,可供女孩子們尋求更好生活的手段太過有限。便是值得追求嚮往的好男人都不多,何況即便求到了,也不代表她們從此以後就能一直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