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才向著珊娘走過去,道:「分我一些籤條吧,兩個人一起找會快一些。」
珊娘都沒有回頭,只默默把手裡的籤條分出一部分,回身遞給他。
她這裡將籤條遞出去時並沒有抬頭,卻不想袁長卿沒像她以為的那樣伸手來接。她一皺眉,抬起頭,便只見袁長卿看著她的眼微微有些發直。
「嗯?」她疑惑地一偏頭。
袁長卿一眨眼,這才忙不迭地接下那籤條,然後一低頭,一邊翻看著那些籤條,一邊往前面一件捐贈物那裡走過去。直到感覺到珊娘重又回過身去,他這才住了腳,又回頭看向她——確切說來,是看向她那低垂的脖頸。
才剛他走過去跟她要籤條時,她正低著頭。於是,一截瑩潤細膩的脖頸,就這麼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那脖頸低垂的弧度,不知怎地,叫他聯想起那年在關外的雪湖中看到的天鵝。然後,他還沒能意識到,一雙眼就這麼直了……
於是,那種事後總叫他不安的迷亂,再次漫上他的心頭。且,這一回,除了那種無法理清的混亂外,他還頭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作「砰然心動」——那一刻,他的心果然是在「砰砰」跳動著,跳得又沉又重。
「砰然心動」,便是喜歡嗎?!
視而不見地翻著手裡那疊籤條,袁長卿理智分析著此時內心的感受。
這種心臟跳得又沉又重的感覺,其實他並不陌生。每次和高手對弈,眼看著對方即將步入他的圈套時;或者他看中的某些東西,正被別人拿在手裡的時候,他的心臟都會跳得這麼又沉又重——也就是說,便是「砰然心動」,也不代表他對她,就是那樣的一種喜歡。
得出結論的袁長卿滿意了,卻又有些不滿。因為那種令他不安的混亂,他仍是沒能分析得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更叫他感覺很不好的是,明明每回事後想起來都會令他深感不安,可每每那種感覺在他心裡漾開波瀾時,他卻越來越有一種不願擺脫的迷戀……如上了癮一般。
袁長卿習慣於掌控一切,那些令他不解困惑的陌生事物,他總要了解個透徹才能安心,但他並不是個死板執拗的人,一時想不通的事,他也不會去強行拆解。他默默梳理了一會兒思緒,見仍是解不開那個謎題,便暫時把那種迷亂的感覺擱置到了一邊。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他已經漫無目的地把手裡的籤條翻了好幾遍了。看看那些籤條,他忍不住再次扭頭看向侯十三兒。
而直到袁長卿沉默著走開,珊娘才意識到,她多少把眼前的袁長卿,和她記憶中那個老謀深算的內閣大學士給弄混淆了。這會兒的他,充其量不過是個青澀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