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歡歌今年不過十四五歲年紀,生得皮膚黝黑,單眼厚唇。許是幼年吃了苦,便是比珊娘和林如稚都要略年長一些,那身高卻並不比她們高出多少。且因為他瘦削,倒反襯得那腦袋更大了。
珊娘雖然知道他,二人卻從來沒搭過話。她回頭對他笑道:「怎麼說?」
梅歡歌道:「他們不過是因為年老或者年幼才做不了多少的活計,但他們都在努力做著些力所能及的事,他們沒有躺在那裡等人救濟,所以他們不可憐,真正可憐的是那些有好手好腳卻不知道利用的人。」
梅歡歌說話時,有種極認真的神情,叫珊娘忍不住就想到隔壁梅山寺里講經的和尚。
不僅她這樣想,林如稚也這樣想的。等那梅歡歌轉過身去,林如稚立馬一拉珊娘的衣袖,笑道:「我怎麼覺得他的身上充滿了禪的意味?」
珊娘「噗」地就笑開了,便把梅歡歌的身世給林如稚說了一遍。
「啊!」林如稚忽地抬手指住梅歡歌,引得正在核對卸貨的梅歡歌回頭向她看過來。她忙漲紅了臉收回手,一轉身,背對著那梅歡歌,對珊娘道:「原來是他!祖父往京里寫信時曾提到過他,我爹還拿他教訓過我來著。」說著,噘著個嘴兒,帶著兩分怨氣偷偷又瞪了那梅歡歌一眼。
——得,又是個被遷怒的「別人家的孩子」。
偏她剛才那一指,叫梅歡歌很是疑惑,時不時地看向她們這邊。林如稚沖他一瞪眼,便叫他看到了。這從小聽著佛音長大的孩子不禁一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甚至還低頭把自己上上下下一陣打量,惹得林如稚忽地就笑了,湊到珊娘耳邊小聲笑道:「他哪裡像什麼神童?!我看明明就是個書呆子。」說完,拉著珊娘過去幫著分發物品了。
不一會兒,院門口又來了一車捐贈物。珊娘這會兒正好分完手裡的東西,見馬車進了院子,便主動迎了過去。
而叫她沒想到的是,從車上跳下來的人竟是袁昶興。
「十三妹妹!」
袁昶興一看到她就黏了上來,竟忘了他是押車過來的,只圍著珊娘一陣獻殷勤。
珊娘皺眉道:「你不是押車過來的嗎?清單呢?」
「這裡這裡。」袁昶興笑著將清單遞過去,卻是趁機向著珊娘靠近一步。
珊娘頓時側身避開他,假裝是查看那些貨物,圍著馬車轉了一圈。一開始,袁昶興還亦步亦趨地跟著,可許是見她始終不曾給他一個眼色,他便沒再往上貼了。珊娘不由鬆了口氣,回身叫著林如亭道:「學長,這一車都是米。」
林如亭早看到馬車了,此時已經走了過來。聽見她的話,他笑著才剛要回答,臉色卻是忽然一變,喝了聲「當心」,便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抓住了珊娘的右手。
而就在林如亭出聲的同時,站在珊娘左側的袁昶興也叫了一聲「當心」,且他也同時拉住了她的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