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哥侯瑞一向是個猴兒似的人,再好的衣裳也叫他穿不出一個好模樣,因他前竄後跳地鬧騰,這會兒早出了一身汗。他不僅跟五老爺一樣掖著一角衣袍,兩隻衣袖也高高卷著,那身打扮,看著都不比山下找活兒的苦力強多少。
幾人里,竟唯有小胖墩還像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小胖今兒穿著一身耀眼的絳紫色錦衣,上面以金線繡著老氣的五福團壽紋,且脖子上什麼金鎖纓絡荷包一樣不缺,看著就是一身的土豪富貴氣。只是,他雖打扮得像個富家公子,偏他緊緊拉著珊娘的手,身邊除了五福這麼一個小丫鬟外,就再沒別的下人了,哪像後面那一家,前簇後擁的,把三門都給堵了。
五老爺也是看到知客僧過來的,不過那時候他正扶著五太太跨過廟門前那高高的門檻,一時不便分心,就暫時轉開了眼。
等扶著太太在門檻內站定,老爺回頭想要跟那個知客僧說話時,這才發現,人家早拋開他們一家,去殷勤招呼他們後面的那戶富貴人家去了。
連珊娘都看出了那知客僧生得一雙慣識富貴的好眼,五老爺又豈能看不出來?頓時一陣冷笑。
珊娘忽地回頭,衝著五老爺擠擠眼,捉狹笑道:「老爺,我出個絕對上聯,老爺定對不出下聯。上聯是:坐,請坐,請上坐。」
五老爺一聽就笑了,拿手點了點她,倒也配合地大聲笑道:「這還不容易,下聯是:茶,敬茶,敬香茶。」
父女二人說著這話時,可沒一個是收著音量,且這原就是個有名的典故,這會兒不僅那個知客僧紅了臉,前殿裡進進出出的香客們聽到了,也無不是會心一笑。
別人是聽明白了,這可難為了小侯玦,便扯著珊娘的手問道:「你們在笑什麼?」
侯瑞笑著將他拉過去,道:「我給你講個故事……」
他說著故事的時候,桂叔過來了。
桂叔向著五老爺等人一一恭敬行禮後,嘴皮子很利索地報告道:「老爺太太大爺大姑娘二爺一路辛苦,我們是不是先回院子休息一下再出來逛?」又對五老爺道:「德慧大師那裡聽說老爺來了,想請老爺有空過去一敘呢。」
知客僧原還暗恨這一家土包子拿話暗諷於他,正想著要怎麼找機會報復回來,這會兒突然聽到德慧的名字,他頓時不敢造次了——這德慧老和尚雖然只在玉佛寺里掛了個單,卻是曾給太后講過經的,且不說他還是方丈德元大師的師兄……大師的朋友,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知客僧能輕易得罪的。
他那裡想著要怎麼向五老爺求得諒解時,五老爺早把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老爺回頭看看太太,見她雖然什麼都沒說,可仍能看得出來受累了的模樣,便道:「也好,先歇會兒。」又對桂叔道:「你去跟那老禿驢說,這兩天我要陪家人,沒空理他,叫他別來煩我,等我有空了自會去找他。」
珊娘頓時和五太太對了個眼兒。五老爺這可真是名符其實地當著和尚罵禿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