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六安才剛一走出聽力的範圍,珊娘就皺眉道。
袁長卿又不吱聲了,只默默看著她,直看得她一陣咬牙切齒,瞪著他道:「我早說過,你有話就說,有……總之,別跟我來這一套,我不愛猜人心思,也最煩猜人心思,你……」
「我生氣了。」袁長卿堵著她的話道,「是你惹我生氣的,所以我覺得,該你先哄著我開口才是。」
珊娘:「……」
無語了。她再想不到,那麼成熟穩重的一個袁長卿,居然會說出這樣幼稚的話來……
而,這些話雖然幼稚,卻能聽得出來,那是他真實的想法。
「你……你,」她掙扎了一下,有點無力地道:「你自己要生氣的,關我什麼事,憑什麼要我哄你……」
「也是。」
袁長卿的聲音平鋪直敘,甚至不帶任何一點感情色彩,卻無來由地叫人一陣心軟。
也是呢,他一歲喪父兩歲喪母,怕是從來都沒有過被人哄著的時候……
珊娘忽地一眨眼,挺直了脊背,警覺地瞪著袁長卿,「你!」
她一陣憤恨,他一定很清楚,他這樣說,會引得她不自覺地去同情他!
——得,她又把袁長卿妖魔化了……
「十三兒。」袁長卿忽然站起來,走到那張放著茶具的石桌邊,隔著石桌居高臨下看著她,「我聽到你跟七姑娘說的話了。那時候我是很生氣來著,我覺得……」他頓了頓,又自嘲一笑,道:「其實回頭想想,這樁婚事於你來說,確實不是一門好親,難怪你……」他又頓了一頓,「你可是想要改主意?」
珊娘抬頭望著他。
此時正值秋高氣爽,一身玄色衣衫的他,背後襯著湛藍湛藍的天空。涼亭遮蔽下,那雙嵌在濃眉下的深邃眼眸是那麼的清澈,那麼的黑白分明,那麼的毫無保留……竟是頭一次叫珊娘覺得,原來她也可以透過他的眼,看到他心底隱藏著的情緒……
緊張,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頓了一頓,道:「確實有點不甘心,但我並沒有打算改主意。」——這是實情。至少到目前為止,這樣的安排於她來說也有好處。
袁長卿站在那裡沒有動,半晌,才看著她微微一笑。
「我請你喝茶。」他說著,坐下開始烹起茶來。
茶道,作為名門閨秀該掌握的技能之一,前世時的珊娘大概也算是精於此道吧,反正曾有人誇過她的茶道。但於珊娘自己來說,所謂的「茶道」,不過是她在人前裝個高雅的道具而已,她從來不曾從那些泡茶的程序和動作中領悟到過什麼高深的道理。便是前世時袁長卿曾給她泡過幾回茶,她也不曾從他的動作中看出什麼來。
